下了彻夜的雨，加之今日饮云未晴，各处都透着一股阴凉，便无人冒着冷在院里忙活。

眼下整个院子就剩下他们三人，赵瀛那番话明摆着说温瑾淮是碍事的外人。

“下官告退。”温瑾淮听的明白，转身还未踏出步子，就听见李志叫住了她。

赵瀛不解，向李志投去疑惑的眼神。

李志淡淡道：“太子与老夫鲜少见面，自是无熟事可谈，那便只有公事。既是公事便多一人倾听共谋为好，太子觉得如何？”

“李府事乃三朝重臣，心中谋算自是老沉，”赵瀛始终保持着一抹笑，眼底却透着一丝寒芒，他瞥了眼温瑾淮，“便顺李府事所意。”

李志直言道：“既如此便谢过太子成全，也不知太子因何事亲临于此？”

赵瀛凑近些说：“李府事曾派遣汴封府两位小吏去京西南路和福南路暗查当地官吏，想必是为朝臣失踪一案，可他们终归年纪小未经事，思虑与行事难免欠妥。传言已被发现身份，正被联合围剿。”

“况且围剿他们的并非当地衙兵，而是山匪莽夫。那些人只认金银铜钱，可不管什么官家人，怕是凶多吉少。”

李志默不作声，转眸瞥了眼温瑾淮，温瑾淮晓得其意，说：“太子是来谈买卖的？”

“你这姑娘家倒也是聪明，”赵瀛笑着指向大牢方向，“放了里面那位，吾就保他们安然回京。”

李志肃穆沉思片刻，低声吩咐道：“温推官，劳你去大牢放了叫顾武安的人。”

“喏。”温瑾淮领命去办事，到了牢房内在狱卒的带领下寻到了顾武安。

顾武安双腿岔开与肩同宽，双手抱膀笔直站立，在昏暗的牢房内巍然不动，就连飞到嘴边的苍蝇都没能让他动一下。

顾武安望见温瑾淮站在牢门口，倏地扭过头冷哼道：“我可没有招惹你这般样貌的小娘子，莫不是又来污蔑我非礼？京城真是水深得很，连陪酒作乐的官妓都不是个省油的主。”

温瑾淮打开牢门，轻敲两下木栏，“说那么多，你走不走？”

“放我走？”顾武安闻言一愣，回过神后撒腿跑出牢房，生怕晚一步又被关了进去。

温瑾淮问向狱卒，“他这奇奇怪怪的，犯了何事入狱？”

狱卒望着那匆忙的背影，笑道：“找了官妓耍了一夜，舒坦了要将人带回家做小妾，那官妓原是愿意的，但受不住顾家主母的刁难便告了他，说他强迫……反正就是他自家的私事，闹到府衙来了。”

温瑾淮轻笑道：“真是有趣啊。这个顾家是哪来的？我记得京城好似没有他们这一脉顾姓人家。”

狱卒说：“从京西南路迁来的一脉，因家中嫡子荣为探花郎，被公主相中而得粉候都尉，风光得很。”

“驸马都尉？”温瑾淮闻言吃惊，“是娶了幼阳公主？”

狱卒点头说道：“正是，不过还未正式行婚礼，说是等年后腊月，也只空有个名头。”

温瑾淮轻轻点头，“晓得了。”

*

赵瀛问道：“为何非要让她旁听？莫不是李府事有意要培养她？”

李志沉声道：“她原本是斜封官，在明德门内护驾有功而拨了正位，但到底是因太子的名讳得的斜封官，在那些世家朝官眼中是太子麾下之人。故，顺水推舟，就坐实了他们的想法而已。”

赵瀛明显不悦道：“她昨日去拜访太后，前不久去的公主府，早已不知成为何人麾下。吾可不敢用左右逢源之人，亦然不屑于一用。”

李志闻言说：“何不沉下气来观望一二，至于她为何接连去拜访那两位，也并非旁观便能知晓。”

赵瀛凝眸望着牢房，蹙眉沉思不言，内心摇摆不决。

李志见状叹声道：“在宫中站稳脚跟不易，坐稳储位更是不易。麾下不仅要有能文能武之人，还要有善于审度时势之人，这温家丫头最擅长的就是纵观全局，寻蛛丝马迹，而后放手一搏。太子何不先观望，再按需任用呢？”

赵瀛闻言一笑，倏然扇开扇子，掩唇说道：“李府事一心想要本殿下观望观望，想来有意培养她，但为何选吾？”

李志平静淡然，缓缓开口道：“因太子是上能稳固朝局，下能安济黎庶之人。而她是心有大成算的女子，在这男权垄势的年代，需要一位女人来鞭策他们。不然个个穷酸措大的耍浑样子，怕官位被尔等垄断，恐社稷日渐颓废。”

“一个女人……”赵瀛愁容思索，声音沉闷，“真能成事？”

李志肃面而言：“成与不成除了人为还要看天意，但终归还是要有人敢做才行，而她就敢做那第一人。”

赵瀛望见顾武安跑来，合上扇子说：“今日便聊此作罢，择日邀李府事详谈。”

李志微弓着身，行礼拜别道：“恭送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