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玉卿穿过拥挤人群，将一木匣子放在礼桌上，缓缓打开出现一幅卷轴，他笑道：“一幅由董成公亲手所绘的山水画，今日送作贺礼。”

旁侧一位白须老者瞄了眼，面色骤变，惊愕地说：“这哪是山水画，这是《山水文脉图》，是不朽佳作啊。”

董成公一幅画能抵一处上好府宅，而这幅《山水文脉图》与他所绘的另一幅《武道宗祠图》是承载中土历朝以来文化，起连接古今之能。

《武道宗祠图》收藏在皇宫内，便能看出其中分量，而这幅《山水文脉图》如今一出世便引得满堂喧扰，不少百姓踮脚爬墙望向院内，都想目睹这幅画，哪怕能看一眼都觉得来的值了。

“这是晚生偶然所得，”燕玉卿赶忙说，“不知竟是此等神作，是晚生才学浅薄，有眼不识珠了。”

司颜驰不敢收啊，是真不敢收啊！

一幅画在宫内被收藏，一幅流落民间不现世还好，一旦现世就是要送入宫中的。

燕玉卿将其送作贺礼，一句自嘲的话就将麻烦引到司颜驰身上，还卖了好大的面子。

让司家步入众目所窥的境地，纷纷瞥目看着司家接下该作何。

“燕小侄的好意心领了。”司颜驰面上笑，眼里透着冷，他转手将那幅画展示于众，“今日天将吉兆彩云，是董成公神作降世所显，是中土文脉昌盛的好征兆。诸位何不与我明早上朝一同献给陛下？”

方才白须老者笑道：“那便多谢司相公的好意，老夫就厚脸应下了，明日随司相公同往。”

有几人笑脸附和着，出言夸赞司颜驰的深明大度。

这幅《山水文脉图》是解决了，但燕玉卿的面子却也是要还的，这让一向与各世族交好、不站队的司颜驰决然改变了主意。

与其让这些腌臜鼠辈上门挑衅，不如迎头痛击给个教训，免得有人认为司家没了司衍忠就好欺负了。

所以这面子，他要好好还给燕玉卿。

*

一处小巷子内，两侧墙壁上满布刀痕，瞧着令人心底发寒。

燕霖也顾不得脏不脏，累得盘腿坐在地上，他见柳枫丢了刀没了再战的意愿，后仰躺在地上，粗喘着气说：“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要不是老子把你拦下来，你保准得去坏人婚礼。”

他没等人说话，直接吼道：“是不是？”

“不是——”柳枫大吼。

柳枫口是心非，虽讨厌温瑾淮，但也有揽美人入怀的欲念。知道今日是温瑾淮大婚的日子，他整日恼得很，有种盯了许久的猎物被抢走的愤怒，便想着夜里去刑部审问犯人，来排解心底的压抑。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莽夫，二话不说就亮刀子，一直打到天黑，硬是一句解释的话都没听进耳中，累得柳枫破口大骂：“你娘的，你就是个騃子。”

燕霖坐起身，喉间用力一咳，将一嘴清痰吐向柳枫，“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从小就你心眼最坏，老子拦你没错。”

柳枫瞧着衣上斑驳的口水，彻底无奈了，气得红着脸说：“你们燕家没个好东西，今儿晚就算是老子出门遇到鬼，撞了邪煞，真你娘的晦气死了。”

他骂完转身就走了，半路回头怒指着燕霖骂了好些句。

柳枫走远了，从另一侧窄巷子内突然冒出一位书生，近些，再近些，燕霖瞧清是陆之恒，翻了个白眼给他，“你跟我说柳枫这厮心怀不轨，原来是你一肚子坏水，老子竟能中了你的奸计，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他继而说的话听着语气平平，却像刀子般狠狠插入对方的心，说到了对方心底最不愿面对的暗处。

“一个是别院妇生的私生子，只能在外拼命苟活。一个是妓子生的孬种，没啥本事就会玩些见不得人的算计。难怪一个个的都被家族瞧不上。”

陆之恒变了脸，是生气，是心痛，是不甘，他瞪了眼燕霖，转身疾步离开，不时拢起袖子似是擦着泪。

燕霖瞧着他那伤感的背影，冷着脸说：“小心肝没啥承受力，就这点能耐还到处算计人，活该你哭去吧。”

*

新房内独留二人，司锦瑜缓缓伸手却扇，他心跳突然加快，慌乱的眼神不知安放何处。

温瑾淮见他神情紧张，伸手牵着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冒着汗，“日后还要郎君相互扶持度日，莫紧张。”

司锦瑜笑着点头说：“好，我……我尽量不紧张。”

合卺酒入喉的刹那，温瑾淮瞧见他满脸通红，眸光相撞的一霎，司锦瑜心头一颤，忽然被呛的咳嗦不止。

温瑾淮慌忙去拍背，却被他一把拽进怀里，“你装的？”

司锦瑜痴痴看着她，眸中欲念焚烧，喃喃道：“我……嗯！”

他用指尖轻轻摩擦着她唇瓣，勾起她下颚，动作生硬，却尽可能保持着一丝理性下的温柔。

床榻愈起柔暖，褥中饶有馨香。

龙凤烛在屋内摇曳，将两道影子融成一道，映在墙上。

司锦瑜闷哼不停，双手撑起身，汗珠顺着腹部线条流淌。

他直勾勾盯着她，凸起的喉咙滑动，猛地垂头剐蹭，留下两道鲜红的虎牙印，在她耳畔轻呼阵阵热气，“小时候我去财神爷庙下跪，偷偷去求财神老爷能让我娶到世间最好的姑娘，看来听见了……”

“你……”温瑾淮眸底柔情，声音缥缈缠在他耳畔，“不该去求月老吗？”

司锦瑜面上笑，柔声说：“小时候懵懂无知，觉得有钱就能成大事，便去求了财神爷，这真成了！”

一声惊雷炸响，洒下淅沥的雨水，扑在窗纸上如汗水坠落般绽开水花。

躲在窗外屋檐下避雨的雀儿彻夜未能合眼休憩，被窗户内的声音吵得想飞走，但雨越下越大，连扇动翅膀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被扰得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