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杂人等退到巷子三丈以外。”
温瑾淮身着干练的黑色斜襟长衫,束发整齐,腰间扎皮质腰带,脚踩乌皮靴走来。她轻拔腰间长刀,出鞘半寸便引得寒光夺目,人群自觉让出一条路。
随行的汴封府捕快自成两排,点燃火把有序踏进巷子。
阴暗的巷子一瞬被火光占据,少了阴森怖然。
耳边响起少女声音:“宿主已到达地点,原主一个灵魂碎片被死者冤魂束缚,需还死者公道让冤魂解脱才能得到原主灵魂碎片。”
温瑾淮点头示意听见了。
有人偷瞄打量:“怎的来了个姑娘查案,不见新任左军巡使?”
旁侧附和道:“听说新任左军巡使是镇西大将军温都斯的亲侄。这种出身高贵的人自是瞧不上微官小职,估摸正躺在家中等着调任升迁。”
说话声音不大,却也听得清楚。
站在人群前的街道司街长陈伯赶忙挤眉弄眼使了眼色,让几人闭上了嘴。
温瑾淮冷眼扫视几人,“新任左军巡使遭风寒袭身,身体抱恙,特批我代任左军巡使一职来此查案。你们有异意?”
“上官莫动怒,”陈伯赶忙跑来,笑脸打着圆场,“女子为官实为罕见,百姓少见多怪,才会说话失了分寸。为官之人要理解为重,切莫争口舌之快,当下之急还是查案要紧。”
“街长说的是,查案要紧,”温瑾淮说,“但也不能放任他们胡诌八道。”
陈伯低下头,叉手行礼:“他们确实言语不当,还望上官莫怪。”
温瑾淮没理睬,转身踏进巷子走向死者,瞧见是赤身男尸,忙将眼从秽处移开。
大致看清死状后,她挥手唤来俩人,吩咐道:“岑栩,你去寻仵作年秀兰前来验尸。岑渝,你速回军巡院,将有关九年前裕秀山十二尸的案卷备齐。”
听到裕秀山十二尸,二人等孔骤然一缩,领命去办事。
一旁的陈伯面色一沉,凑到尸首旁细瞧一番,嘴角骤然猛地一颤:“死状确实与裕秀山十二尸相同。可我瞧着左军巡使年纪不大,怎会对九年前的悬案这般了解?”
温瑾淮听出话中猜疑,说:“来了些日子,闲来无事便去案卷室翻阅了一番,恰巧看过此未解悬案。”
陈伯低声说:“是下官老糊涂了。”
阴湿的冷风掠过巷子,尸首上披散粘连的头发猛然滑落,露出狰狞惨白的脸。
温瑾淮一眼觉得眼熟,再看几眼便与原主记忆中一人对应,顿时面露惊愕:“他是…燕怀宁。”
“啊?”陈伯惊讶一声,等他垂头看清了脸,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他。燕怀宁五年前就离开了汴封城,怎么死这里了?”
温瑾淮想到薛绍计划在三日后截杀他,可三日未到人却先死。
她心中默语:“这人没按照我的计划去死,会不会影响我报仇?”
静候片刻,听到少女声音:“他本来就会死,不会影响你。”
温瑾淮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陈伯闻言惊道:“啊?死得好?”
温瑾淮瞥了眼他,“没和你说话。”
此时,仵作年氏被岑栩带来,她披着斗笠跑到温瑾淮面前,叉手行礼:“拜见大人,民女是仵作年秀兰。”
温瑾淮平缓地说:“九年前的裕秀山十二尸是由你验尸,你有经验在前,现如今此尸也由你来验。”
“这就去。”年秀兰忙着去验尸。
在验尸过程中,她那双年迈干涩的双眼始终泛着红,时常拢袖抹去眼底的泪花。
温瑾淮见状疑惑,小声问向身旁陈伯:“年仵作哭什么?”
陈伯叹气说:“上官有所不知啊,九年前那案子共死十二人,其中便有她独女。”
温瑾淮低下头,不敢直视年秀兰那双哭得红肿的双眼,心中隐隐作痛,懊悔又自责。
早知这般揪心往事,便寻其他仵作来验尸了。
“人找到了。”
突来的声音将众人目光吸引,纷纷扭头看去,捕快用力拽住一人走来:“他就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他叫黎尔,” 陈伯抬手指着,“他在街道内以乞讨为生。我方才问了周围人,也都说是他第一个发现的尸体。”
温瑾淮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何时发现的尸体?”
“约莫一刻时辰前,刚下雨不久。”黎尔已不再那般惊慌,但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使他依旧紧张不安,看到地上血污后连忙退了几步。
温瑾淮说:“可看见有人经过此巷?”
“没……”话音未落,黎尔慌忙指向巷子一头,“有、有个女人从这里经过,去了那边。”
“可看清衣着样貌?”温瑾淮看向黎尔手指方向,巷子一头挂着一排红灯笼,灯火摇曳,灯影重重。
“身穿白衣,头戴帷帽没看清正脸,但身材倒是不错。”黎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用力摩挲手指,“大人可行行好?两天没吃饭了,说了这么多……饿了。”
温瑾淮瞧着卖笑谄媚的黎尔,见他身穿破旧短褐冷得哆嗦,掏出身上仅有的三枚铜板丢了过去。
三枚铜板在黎尔怀里乱蹦,双手忙得打撞,没全接住掉了两枚在地。
他赶忙弯腰从血水里捡起铜板,在破旧的袖口上擦了又擦,笑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温瑾淮挥手唤来岑栩,问道:“你可记录今早到汴封府报案的白衣女子身份?”
“是下官无能,”岑栩惭愧垂头,声音也虚了些,“还没等拿出册子记录,一抬头就不见了人影。”
温瑾淮皱眉道:“你去寻汴封府暗探,问他们可有见过那白衣女子。若有,速去抓人。”
“喏。”岑栩领命去办事。
温瑾淮穿过人群走到巷子一头,浑然没有发现藏在人群中戴着蓑笠藏身的司锦瑜。
司锦瑜偷偷凝视着她,心中发觉此时的她不像前世般险恶,还构不成威胁。
可前世的颠沛挫折如昨日之事般在脑中清晰闪过,他又怎能善罢甘休。
温瑾淮走进瞧见了挂着一排红灯笼的绮春坊,不时有男子悄悄窜入坊中作乐。
门口能听见里头传出的嬉笑欢闹,温瑾淮朝里望了一眼,被红木影壁阻挡了视线。
这时,温瑾淮瞧见一位浓妆艳抹的女人笑着提着裙角跑来。
女人背倚着门,上下打量着温瑾淮,笑道:“大人瞧着面生啊,他们都叫我喜姨,大人也这么叫我便是。我这不仅有美人吟歌伴舞,还有不少俊俏男子可饮酒作陪,只要钱给够,大人想做什么都可。”
从里面传出的几声娇吟,让人听了心痒面羞。
温瑾淮忙地走下石阶,说:“可瞧见何人在下雨时经过巷子?”
喜姨没有回答,挥起团扇遮住了半张脸,说:“进来细聊,保证都告诉大人,也把大人伺候好了。”
温瑾淮阴沉下脸,未给喜姨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