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缓低沉,却透着隐隐的不悦:“当年那厮害我薛家满门,我寻他至今未果,你如何得知他的踪迹?”
温瑾淮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便扯谎说:“重金所买。”
“我想问阿舅,”温瑾淮凑近瞧着他,“何时认识的司锦瑜?今日相约饮酒没别的事?”
薛绍怔愣须臾,忽而眯眼笑道:“阿舅去喝酒忘带钱,幸好遇到司公子。他慷慨结了酒账,还顺路把阿舅送了回来,就是这般……没别的事。”
在少女提示下,原本书中情节中他二人应毫无牵扯,可如今却偶然结识,至于是否为偶然?
她也没多想,只要司锦瑜不坏她复仇计划就好。
呼啸的狂风推开窗户,卷起落叶撒进屋内。
“雨来的不小啊。”薛绍赶忙跑去掩窗。
霎时天空炸响惊雷,闪光照射进屋内,将二人影子拉得长长。
风吹得薛绍唇干喉痒,拿起桌上白瓷茶瓯一饮而尽,突觉喉间卡住异物无法下咽,赶忙伸手抠喉呕出一片叶子。
薛绍呕得双眼泛红,不停抚胸以平复胃中翻涌,声音沙哑:“差点噎死我。”
“擦擦。”温瑾淮掏出帕子递给他。
薛绍接过帕子,深沉的说:“丫头,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个女娃娃还是莫掺和的好。”
温瑾淮听着窗外雷声渐近,边走边捋顺鬓边吹乱的碎发,摘去衣角粘连的几片枯叶,“趁雨还没下,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顿下脚步,回首望了眼薛绍,“若是打不过燕怀宁,就逃跑,保命重要不丢人。还有少喝些酒,莫喝坏了身子骨。
“晓得了。”薛绍嘴上笑着说,可等到温瑾淮走远些,手上动作却是暴露本心。他举起腰间酒壶凑到眼前,朝里瞧了瞧,“一滴都没了?”
好在落下一滴,薛绍伸舌头接住,品在嘴里砸吧两下。
然而,他眸色却黯淡无光,低喃道:“这丫头像是变了个人?”
*
黑云当头,洒下冷雨,落在温瑾淮的脸庞上,冰凉又刺骨。
温瑾淮独行雨中,忽而听到身后传来“咯哒”马蹄声,回首瞧见男子稳坐马鞍,策马驰来。
马蹄声如惊雷炸响般从耳畔掠过,烈马扬蹄猛然踏进泥洼,溅起一圈泥泞雨水。
男子一手拉缰策马,一手撑伞避雨,伞沿低下遮住半张脸,只见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温瑾淮身法敏捷闪躲过去,抬眸怒视男子。
男子缓缓举起伞柄,露出犀利的双眸,语气透着冷:“雨大没看清,望温姑娘谅宥。”
温瑾淮瞧清男子面容,对方正是气得她暴躁出脚的司锦瑜,“这是不疼了?”
“疼?小爷我什么时候疼过。”司锦瑜薄唇轻启,显出俏皮虎牙,声音清晰浑厚掩过嘈杂雨声,“一点都不疼,舒服得很。”
司锦瑜双腿倏地夹紧马腹,身下烈马昂首扬蹄,发出一阵高亢嘶鸣。
他本想温瑾淮会害怕闪躲,却见她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
“有几分胆色,”司锦瑜眉尾轻挑,痞里痞气地说,“但也只有那么几分而已。”
温瑾淮瞧清他眼神里满是挑衅,还有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弧度,充斥着令人不爽的戏谑。
“你真……”温瑾淮话未说完,见司锦瑜策马朝着烟雨浓雾疾驰而去,气得她攥紧拳头朝他背影猛捶两下,“真是有大病。”
她压不下心中怒火,大喊道:“你庆幸老娘手里没拿刀,不然把你砍成臊子喂狗。”
司锦瑜听到怒骂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肆意地扬起嘴角,“有大病也是被你逼的,有能耐买把刀追着砍啊,小爷早晚把那一脚还给你。”
“没啥大能耐,脾气还挺大。”司锦瑜抽响马鞭,策马迎雨疾驰,抬手抹了把脸上雨水,手背青筋隆起瞧着很有力量。
街上无人时,他伸手摸了摸下面痛处,嘴上嘀咕了什么,估计也不是好话。
温瑾淮被他气得心口发闷,嘴上碎碎念道:“老天啊,赶紧一道雷劈死他,可别让他祸害人了。”
天空霎时响起一声惊雷,仿佛要将天劈开一道裂隙。
“差点吓死小爷。”司锦瑜虎躯惊颤,连带着身下烈马轻抖几下。
拐角跑来卖伞的商贩,眯眼打量一番温瑾淮,捋了捋八字胡须,奸笑道:“小娘子淋雨冷了吧?到郎君这里来,带你去避雨可好?”
司锦瑜没骑多远,闻言斜睨了一眼,见商贩奸笑逼近她,骤然面色冷如冰窟。
“腌臜玩意儿。”司锦瑜勒紧手中缰绳,调转马头朝商贩冲去。眼看着就要撞上商贩,他攥紧缰绳,勒停马蹄,飞溅的泥水扑了商贩一脸。
商贩满嘴的泥水,腥臭难耐,躬身呕了起来。
“我随你去避雨,可好?”司锦瑜双眸深邃,吓得商贩不寒而栗。
商贩急忙摇头道:“不了,不了。”
“就他这么个小喽啰,我自己能应付,用你猪鼻子插大葱装好人?”温瑾淮冷眼看着司锦瑜,话音刚落便转身踏进旁侧巷子。
道路不平尽是泥泞坑洼,她步伐略显局促,发髻上的簪花不慎掉入泥潭,激起层层涟漪。
司锦瑜凝视着她消瘦的背影,低沉道:“你先好好活着,等我慢慢折磨你,旁人还真不配。”他不经意间瞥见簪花,拾起用帕子擦拭干净,急忙塞进袖口内,“谁捡到就是谁的。”
温瑾淮摸见发鬓上的簪花不见,雨下的渐大,她急着赶路没回去寻,让司锦瑜捡走得了便宜。
司锦瑜猛地扬起马鞭,清脆的鞭声伴着惊雷炸响,在商贩背上留下一道染血鞭痕,“你个猪狗不如的腌臜货,下次瞧见小爷就躲远点,不然抽死你。”
怒火消散,一人一骑顶雨前行,独留商贩痛苦地蜷缩在原地,
商贩抽泣痛哭,“这造的什么孽啊?摊上这么个活阎王,抽死我得了。”
巷子深处幽暗,目及清晰之处只有身前三步。
温瑾淮忽觉鼻尖泛起一丝腥臭,心中警惕便加快了步伐走出巷子。
温瑾淮想起一道卦言奖励,她心中笃定司锦瑜绝对不忠诚,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我要用一道卦言,检验司锦瑜是否对我忠诚?”
过了须臾,少女出忠诚两字,温瑾淮闻言懵住,回过神后心中默语:“你看他哪里忠诚?从头到脚没一处忠诚。”
少女:“不信就别问我。”
“我服了你们。”温瑾淮无奈叹气,她内心疑惑,他究竟意欲何为?
错乱的脚步声在滴答有序的雨声中格外刺耳。
蜷缩在墙角避雨的黎尔眯眼瞧去,见一位白衣女人撑伞路过,曼妙身形使他脑中浮现夜语缠绵的画面。
黎尔张嘴呲着黄牙,笑个不停。
鼻腔涌现的腥臭令他一瞬清醒,隐隐心悸不安。
黎尔闻着气味寻过去,忽地惊声大叫跑出巷子,无暇顾及跌撞引起的疼痛,就怕这平日懒得动的腿跑得不够快。
街巷人家听见屋外喊叫,却听不清喊的什么,不耐烦的人推开门怒骂:“臭乞丐喊什么丧,滚别处喊去。”
黎尔吓得失魂,此刻看到人倍感亲切,慌忙跑到那人家门口缩身,借着屋内散出的微弱烛光渐渐恢复心神。
他嘴上停了喊叫,颤抖着手指向巷子,“有……有鬼……”
黎尔虽是懒惰以乞讨为生,但也不是疯傻之人,如今这般模样倒是不合寻常。
男人见状难忍心中好奇,轻声慢步走向黎尔所指之处。
一具倒挂的尸体,身上无半寸衣布,被红绳紧紧缠出醒目勒痕,勒痕被雨水不停地冲刷,渗出的血早已染红地上一片。
男人双腿顿时卸力发软,吓得瘫坐在地上,胯间流下一股温热。
天空响雷落下闪光,尸体更为清楚地映入眼中,着实瘆人。
男人瞳孔上翻,身子歪斜,当即晕厥躺地。
很快引来一群人围观,害怕的人仗着人多便多了些胆色,但谁都不敢再靠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