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长安，太傅府邸。

“老爷，槐荫县顾姓商贾，带着他们府尹的拜帖来访。”管家躬身，双手呈上拜帖。

“槐荫县？”正站在紫檀木书桌前练字的老人握着大号狼毫笔走龙蛇，边缓声重复道，“北境边关的小县？”

“老爷记性真好，”管家恭维道，“来人顾丰说，他受命于府尹来上报县城异常。”

保养得鹤发童颜的傅建树收笔，漆黑的眸子满意地看着纸上“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草书，摊开手，一条叠好的温热手帕被递上，他慢条斯理地擦手，声音仍然淡淡的，“何异？”

身为两朝元老，当今圣上曾经的太子太傅，如今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非亡国，否则已经没什么新闻能轻易挑动他的神经了。

管家将顾丰对沈栖梧她们一行人的控诉简单地复述一遍，又把一个木匣子恭敬地打开，放到书桌上。

“这是他们这群人写的小说书稿。”

傅建树眼睛一眯，拿起一张纸，指腹摩挲着雪白硬挺的纸张，看着整齐排列的楷书，问：“他们的书，就是印在这些纸张上卖的？”

“回老爷，顾丰说是的，”管家拱手应答，“而且，前面的六万字，都是免费发放，说是……‘试阅’。”

傅建树眯缝着眼睛，反复翻看正反面，先不说内容，仅如此印刷质量，就是他平生所见之最。

“这些书，”傅建树将所有纸张从匣子里取出，“有几本？在京城，有售卖吗？”

“已经有北来的商人开始售卖了，”管家回答，“有百本小说之多。”

“全部是女子所作？”傅建树挑眉，只觉得非常有趣。

“近一半女子，还有一半是男子，已被戚永安将军收编到北境军营。”

“唔，有意思。”傅建树拿着这叠书稿，在靠窗的摇椅上坐下，“我先看看，让那个商贾等着。你下去吧。”

“诺。”管家躬身退下。

管家回到待客厅堂，脊背挺直，声音冷淡道：“客人，稍待。”

昼夜赶路憔悴的顾家老爷顾丰忙站起拱手，一叠声的“好”，也不敢问为什么，一直等到管家昂首离开，再也瞧不见身影，他才叹着气坐下。

宰相门前七品官，更别说宰相府里的管家了。他悄悄地塞了一百两银子给管家才把木匣子递上去，如今没让他直接打发出去，他就还有机会把沈栖梧这群人踩下去！

槐荫县能量最大的人只能是他！

*

与太傅府邸隔得不远的公主府。

“长公主！纳兰的新章节终于运过来了！”丫鬟小心地护着一小叠纸，跑向湖心亭，交给倚靠在贵妃榻上的长公主，萧莹华。

“终于到了！”长公主一个翻身坐起，盘腿坐在榻上，接过书稿，“这次有几章？”

“有九章呢！”丫鬟笑着说，她每天都要去城门守着北来卖书的行商，今天终于没有再空手而归了！

“赏！”萧莹华一高兴，随手就把手腕上的玉镯取下扔给了她。

“谢谢长公主！”丫鬟笑得更灿烂了，她以后还要抢买书的差事！

萧莹华是长公主，生母是能和新任皇后在后宫分庭抗礼的皇贵妃，母家是清流世家，门生遍布全朝。她的舅舅如今还是皇商，家里要名声有名声，要钱有钱。

她虽早早出宫嫁人，但驸马早逝，她就独自住在公主府，比一般皇子过得都舒心。

她平生最大的两个爱好，看帅哥、读小说。

帅哥可遇不可求，但是小说最近却层出不穷，新奇的小说全都来自北方槐荫县！就是运输路程太遥远，从槐荫县到长安，快马加鞭也要好几天。

一口气看完，萧莹华一拍小桌子，“怎么又看完了！那个书商说下次什么时候到？”

“会长公主的话，”丫鬟说，“还要再等三四天。”

“啧，太慢了……”萧莹华眼睛一转，“收拾细软，我们现在就去槐荫县！我要住在作者的隔壁，方便追更！”

“啊？！”丫鬟懵了一瞬。

“还愣着干嘛！”长公主已经起身拎着裙摆风风火火地往寝殿走了，“赶紧给我更衣！我要骑马去！”

“诺！”丫鬟忙追上去。

*

太傅府邸书房。

傅建树早已经从起初惬意地躺着看书，到坐起来，一章接一章读得越来越快。

读完沈栖梧写的大女主修真小说，他又紧接着读销量排名相当的男频星际争霸基建小说，陆焰写的。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文章卡断的情节让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怎么就断在这儿了！”

冷静下来一想，他忽然自嘲地笑着摇摇头，“这两位作者，深谙断章之道啊！后生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