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王周时魏一被押送入京,便被关下了诏狱等候审讯。
按照圣上旨意,对周时魏的审讯,要等到安国大将军何晋衍从西疆平安归京之后,由何将军亲自将其押至御书房殿前进行。
周时魏的身份太过特殊,皇帝祁晟担心何晋衍好不容易才捉拿回京的这位前朝王,会被嘉义侯想方设法于暗中灭口,便下令让重兵对其严加看守戒备。
他刚被安国军抓捕的时候,内心万分不甘。他尝试过逃跑,但安国军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哪里逃得了?
更何况现如今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就算逃出去了,他也是孤身一人,毫无东山再起的能力了。
不如先假装顺从了,让大申放松对自己的警惕。回京之后接受审问之时,无论他们拿出什么样的证据,都要按照自己与乔敬天一直以来的约定,一口咬定与自己通信之人就是文懿伯。
周时魏觉得,至少自己的结局不该是这样,认为自己与乔敬天的宏图伟业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境逸所在的那间牢房,就在周时魏的对面。二人甚至能隔着栏杆,看清彼此的相貌。
宋境逸已在这诏狱之中,被关了足足两个月。在案件彻底了结、查出真正罪臣之前,他的身份一直都是私通嫌疑人文懿伯之子,没有被放出去的可能。
曾经俊秀红润的脸颊,此时已然变得瘦削无神;昔日翩翩的文人气质,如今早已荡然无存。
他每日就只是靠在狱中的枯草堆上,无非一会儿闭着眼假寐,能睡着就最好了,一会儿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什么话也不说。要是饭菜来了,他也就随意扒拉几口,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现在的宋境逸,完全就是一具行尸走肉,颓废无力得可怕。他这副模样,让周时魏看见这人的第一眼就被吓了一跳。
周时魏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远处另一间牢房内,那个完全泄了气地倚在枯草堆上的人。只见那人身上没有任何血迹和伤痕,全然不似一个日日被严刑拷打的重犯。可他的面容神色,却跟濒死之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诏狱之中监察罪犯的官员们,受了何将军的委托,要保全文懿伯之子宋境逸的生命安全。可是他们眼见宋境逸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心中害怕无法对何将军交差,便隔三差五派人为宋境逸检查身子有无伤病,并且每日都劝他多吃一些东西。
负责为犯人送吃食的官员送来了今日的第二餐,见宋境逸上一顿又没吃什么东西,再一次气急了:
“宋境逸,你为何又只吃这么一点东西?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到时候如何向何将军交差?你不想活了,我们还想活呢。”
那人语气很不好,骂骂咧咧地指着宋境逸吼道。可宋境逸只是默默听着那人对自己的埋怨,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时魏看着对面那个死鬼一般的囚犯,又听到那官员说的话,实在是对此人的来历有些疑惑。明明是个诏狱里的罪人,为何他完全没有受过刑罚的痕迹?又为何他甚至会得到何将军的关心?
看来对面那个名叫宋境逸的人,与抓捕自己的安国大将军何晋衍有些关系。可是何晋衍为何这么保他?难道他也与这私通之案有关?
周时魏边吃着诏狱官员送来的吃食,边看着对面牢房里的宋境逸,边在脑海中思考着那个人的来头。
可是刚吃到一半,周时魏突然觉得喘不上气,喉咙像是被人用麻绳狠狠勒紧了,一口气都吸不上来。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碗中的粥,并非是米粥,而是自己吃不了的黄豆糊。
周时魏在山间隐居老神医之处养病之时,曾经吃过一次黄豆。那一次得亏是在老神医的身边,他得到了及时的救治,不然他真的会窒息而死。
老神医告知周时魏,他的身子一旦食入了黄豆,便会产生这种难以呼吸的症状,所以必须避开一切黄豆吃食。
可是此刻他已经吃进去不少黄豆糊,为时已晚了。周时魏瞬间痛苦地倒在地上,捂住脖子不断扭曲挣扎着。
周时魏感觉自己真的濒死了。
诏狱官员们眼见圣上命令严加看守留活口的罪犯,此时突发病症痛苦不堪,全都大惊失色,慌忙地要去寻医官。
这阵动静瞬间吸引了对面的宋境逸。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人窒息的症状,又看见掉落在一旁的那碗黄豆糊,瞬间明白了周时魏犯病的原因。
“我能救他!再晚就来不及了,我能救他!”
宋境逸不知对面的人身份是谁,只是觉得自己突然像是,从很长很长的梦中醒了过来,重新有了喜怒哀乐和魂魄,大声冲着慌乱的人群喊道。
诏狱的官员们都知道宋境逸的身份不一般,更何况此刻情势危急,他们二话不说就将宋境逸的牢门打开,让他前去救治周时魏。
诏狱之中没有银针,无法对病患施针治疗。宋境逸迅速检查了周时魏的身体状况,决定使用自己从神医师父那里,学到过的另一种治疗方法。
宋境逸重拾医者信念,心态平静临危不乱,在医官赶到之前,顺利让周时魏脱离了生命危险。
周时魏终于能吸上一口气了,就像是长久溺于水中的他,终于被捞了上来。他紧闭着双眼,花了好一阵子喘匀了气,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后知后觉自己可能被人施了针,吓得浑身一哆嗦。周时魏自幼怕针,一向抗拒施针治疗,每次都要死要活。一想到自己身上的穴位之处可能都插着银针,他就后背发凉。
可是周时魏并没有感到有针扎的痛觉,于是他鼓起勇气看了下身子,的确没有任何被银针扎过的痕迹。
他难以置信得看向了跪在一旁,将自己从窒息的黑暗之中救回来的人,居然正是方才自己猜测着来历的宋境逸。
“是……是你救的我?”
周时魏的气息还是有些虚弱,但迫不及待地开口向宋境逸问道。
宋境逸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你是如何做到,不施针也能为人治病的?”
周时魏更为震惊地问了出口。
他印象深刻,二十余年前,初次因吃下黄豆而窒息之时,老神医知道他怕针,便是用的另一种无针疗法为他救治的。
他恍惚之中,还以为是曾经那位山中隐居老神医,突然出现再次救下了他。毕竟这世间,会无针疗法的医师,实在可遇不可求。
宋境逸没有料到,这人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下意识地如实回答:
“我自幼便会,是我师父教于我的。”
师父?
周时魏正想继续询问这人的师父是谁,宋境逸却被诏狱官员赶走,让医官来为周时魏进行后续治疗。
周时魏一看那医官摆出了一排银针,直接吓得尖叫了起来,慌忙爬起来往后躲。
诏狱官员见状有些不耐烦了,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