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念禾自从何晋衍启程前往西疆的那一日起,心里就一直不安稳,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他。
何晋衍曾同她说过,此次西疆之行,他只是去抓人,不是去打仗,一定会速战速决,尽快回京的。
祁念禾当时不信,委屈地嘟着嘴娇嗔道:
“你那次去北境,可是让我好生担心了一番,觉得你的归来遥遥无期呢。你这次要是离开的时间长,到后面我定是连日子都数不明白了。”
于是何晋衍特意为她,手绘了一张七十个格子的日历图,让她每过一日就在对应天数的格子里,画上一个小圈。
通过这种方式,既能让自己离开的天数可视化,也能让祁念禾有个实际的盼头。
何晋衍向祁念禾保证,在这张图的最后一个格子被被画圈之前,他一定会回来。
这张手绘日历,成了何晋衍启程离京后,祁念禾心中唯一坚实的托底。
西疆距离京城是那么远,就算是何晋衍会在到达之后,第一时间给祁念禾写平安信,这封信也起码要在大半个月以后,才能来到身在京城的她手中。
祁念禾觉得当下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曾经自己感兴趣的阅读作诗,在此时都变得万分无趣。
她根本不习惯何晋衍不在的生活,他不在这里陪着她,这偌大的舒望公主府更是显得空旷,就如同祁念禾每日空落落的心。
何晋衍不在的每个夜晚,祁念禾都难以入眠。她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身边为何晋衍留着属于他的位置。
祁念禾每晚面对着床榻空出来的那一半发呆,只盼着何晋衍能早日归来,填满这个空缺。她还需伸手摸着他的枕头,才能安心地睡着。
之后,太阳照常升起,又是崭新的一日。
她如今唯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记录何晋衍离京的天数,数这空余的格子过日子。
祁念禾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度过了何晋衍不在的每一日。即便是自己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她也要求自己行动起来,充实丰富自己的生活。
渐渐地,日历上已经被画上圈的格子,只剩三个就到一半的位置了。
祁念禾想了想,觉得何晋衍此时肯定已经到达了西疆,就是不知他有没有按照他们的计划展开行动了。
按照祁念禾对何晋衍的了解,她推断大概就是这两日,他便会动手了。
她的预感是准确的。
祁念禾参与了前朝王周时魏捉拿行动计划制定的全过程,是何晋衍此行最聪慧多谋的军师。
在第一时间诈出来与前朝王私通之人的身份,以及派遣朝廷录供官跟随着一同前去记录口供的点子,便是祁念禾提出来的。
何晋衍只想到了要亲自前去西疆抓人,通过伪装成送信人的方式接近周时魏,再看准时机立即出手制服他。
可是面对如此阴险,甚至能完成一计瞒过了全大申的金蝉脱壳的周时魏,光靠蛮力武功,绝对达不到目的,还是得智取。
何晋衍如今的行事思维越来越像一名武将了,关注的维度偏向于捉拿犯人的行动过程。更何况他是穿越来此,还未有余力去了解大申律法,并不清楚为一个人定罪,究竟需要关注多少细节。
而身为当朝大公主的祁念禾,却对这些了如指掌。一听闻何晋衍要亲自伪装成那位送信使者,前去西疆抓捕前朝王活口回京审问,祁念禾立刻就抓住了其中存在的漏洞:
“嘉义侯都能想到通过伪造通信字迹的方式,将私通之罪嫁祸于文懿伯之身,那么周时魏肯定也早已与嘉义侯串通好了嫁祸的口供。
要是待到将他作为犯人带回京之后再审问,他也是一定会把脏水泼于文懿伯身上的。
如今文懿伯已然离世,再无任何为自己洗清嫌疑的可能。周时魏的口供,是我们最后也是唯一的定罪证据了。我们不能再有任何的失误。成败在此一举了。
慎之,既然你会伪装成送信人前去捉拿周时魏,那么你一定能在当下获取他的信任,在他毫无戒备之时,直接将嘉义侯乔敬天的身份从他口中诈出来。
届时,你要将朝廷录供官安排在,确保安全且能清晰听到你们对话内容之地,让他记录下来这些口供作为定罪证据。
这样一来,即便是周时魏于诏狱之中接受审问之时,同嘉义侯一样反水诬陷文懿伯,我们亦掌握了最直接有效的证据,证明嘉义侯才是真正的私通罪臣。”
祁念禾逻辑缜密、条理清晰的一段话,惊艳得何晋衍目瞪口呆。他当时看着她的眼神之中,满含着敬意与崇拜,深切地佩服祁念禾的头脑谋略。
何晋衍有勇有武功,祁念禾有谋有策略。二人乃是天作之合,他们一同策划出来的计谋,没有失手的可能。
祁念禾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日日历,想象着何晋衍抓捕前朝王的场景。她知道情形十分紧张,知晓周时魏根本就不是个善茬,但她还是对何晋衍充满信心。
她还在等着何晋衍的平安信,她多么希望他的那封家书能自己长出翅膀,能从那偏远的西疆,直接飞到京城,落在她手中。
祁念禾正看着何晋衍绘制的日历出神,胸口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让她措手不及。
胸骨之处像是被无形地利剑刺穿了一般,她面部狰狞地捂住了疼痛之处。断骨钻心的痛感,瞬间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脑袋咚地一声砸在了书桌上。
守在书房门外的杏花和丁香,听到书房内部传来一道剧烈的撞击声,还以为是舒望公主弄掉了纸镇。
她们知晓公主殿下近日因思念何将军,而心情时常低落,不想过多打扰她,便给舒望公主留足了独处的空间。
祁念禾独自在书房之中,被钻心的断骨痛楚折磨得失了声。她想求救,却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险些被痛得昏过去,又在意识模糊之际,再次被胸口的疼痛刺激清醒。这样翻来覆去的折磨,好似迅猛的山洪,根本望不到停止的迹象。
过了片刻,杏花来请舒望公主用午膳。她敲了敲书房门请示,却并未听见舒望公主的应答,就直接进了书房。
杏花毫无防备地看见了痛苦不堪的舒望公主。祁念禾惨白如纸的面色、布满额头的汗珠、捂着胸口挣扎的模样,吓得她大惊失色。
“太……太医!快传太医啊!”杏花什么礼数都顾不上了,直接尖叫道。
在书房门外立着的丁香,被书房之中突然传出的尖叫声吓得腿都软了,一个踉跄下了台阶,飞奔去寻太医。
祁念禾双手紧紧攥着胸骨前的衣衫布料,被疼痛激出来的汗水早已将领口全部浸湿。
她紧闭着双眼,眼前明明应是一片黑暗,可她居然看见了何晋衍!
她看见何晋衍,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精神上又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祁念禾终究是没能顶得住身心的双倍重创,原本挣扎着的身体陡然一僵,昏在了守在一旁急哭了的杏花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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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西疆身受重伤的何晋衍,因失血过多昏迷了整整五日。
周时魏那一刀的位置,已经擦到了何晋衍的心脏边缘。再加上那人完全是下了死手,何晋衍能被叶旬军医救回来,已经是奇迹了。
何晋衍昏迷的这几日里,脑海之中深受梦魇所困。他一直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梦中的祁念禾面色苍白地躺于塌上,闭着双眼,像是正熟睡一般。他走过去想叫醒她,告诉她自己已经平安归来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摇晃她的身子,祁念禾始终没有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