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这个天下,只有这位如父亲一般的忠臣,以及大婓幸存的将军和战士,知道他是大婓末帝周时魏。其余所有长居西疆的大申百姓,都只知道他是糕点铺的魏吉日。
时间不断推移,他的心智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变得成熟,对这个新的王朝和新的皇帝,渐渐心怀记恨。
或许是上天也怜惜他,所以日成七年,周时魏第一次收到了当朝嘉义侯乔敬天的密信,从而他们联手开始策划这场复辟。
周时魏忍辱负重十年有余,才将自己仅剩的军队在暗中培养壮大。他原本准备让自己的将军,一举夺回这天下,不曾想,那长达五年的战事,居然以失败告终。
幸好自己在嘉义侯的指点之下,顺利完成了金蝉脱壳。周时魏再次于危难之中活了下来,且自己的存在全然没有被大申发现。
嘉义侯乔敬天在计谋失败之后,杳无音信了一整年,周时魏对他的全身而退很不满。
今日自己时隔一年有余,再次收到了乔敬天的来信,他其实寒到很惊喜。读完信之后,他本来又重拾了再次复辟的信心。
可是眼前这支御用毛笔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存在已然暴露了。
意味着今日为他送来这封信的人,根本就不是嘉义侯的人。
心中的愤怒之火彻底燎原,周时魏紧紧攥着那支毛笔,缓步走回房间内,凛冽的目光终是落在了何晋衍的身上。
“你诈我?”
周时魏将手中的毛笔举给何晋衍看,他的声线阴冷得可怕,眼神好似闪着寒光的利刀,划过何晋衍用薄纱半遮住的脸。
何晋衍看到这只毛笔,便知道那位朝廷录供官此时已经不在现场了。一想到周时魏的口供证据应该已被保存好,何晋衍甚至舒了一口气。
“小的实在不知大人在说什么。”
何晋衍躬身应答,声音之中尽显迷茫和意外,一副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模样。
“还装呢?你当真以为我不认得,此物乃为朝廷官员所用?”
周时魏一个大步跨到何晋衍的面前,迅速抽出一直藏于身上的短刀,径直捅向他的左侧胸口。
何晋衍对周时魏的突然出击毫无防备,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大股大股的鲜血瞬间从他的胸口涌出。
“你根本就不是乔敬天的人,你是大申朝廷来抓我的人。我叫你阴我一道,你死不足惜!”
周时魏卯足了劲,将短刀拼死命往何晋衍身上怼,同时恶狠狠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何晋衍此时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胸前的创伤本该给他带来的剧痛,他甚至已经感受不到了。
即便他如今武功已然高强,即便他自己也佩戴了短剑,可如今想要反过来制服周时魏,只能是反手将他杀了。
不行,周时魏不能死。无论如何,周时魏都必须是以活口的形式被带回京城。
“主帅!”
此时赶到的季林风,眼见何晋衍的心脏处被捅了刀,正在不断往外淌血,立刻怒火中烧,要拔剑杀了周时魏。
可是季林风这一举动,却被何晋衍虚弱地叫住:
“不行……他不能死……”
朝廷录供官找到静候着主帅指示的安国军之后,即便心神不安、慌慌张张,但还是第一时间将前朝王可能已经识破诡谲的信息,向安国军将士们同步了。
因此,他们才能赶到得还不算太晚。只是没有想到,主帅已然受了重伤。
周时魏眼见自己已经被安国军将士包围,瞬间猜出了自己所捅之人的身份,冷笑道:
“合着你是安国大将军?难怪有此般能耐。”
周时魏已经知道自己没有生路了,便猛然将插在何晋衍身上的刀子抽出,要再往他身上捅,想让他与他同归于尽。
身手敏捷的安国军们瞬间将周时魏制服住,使得这一刀并没有落在何晋衍身上。
何晋衍浑身的力气早已被抽干,他的衣衫已然被自己的鲜血浸透,一滩水似的倒在了季林风的怀中。
“周时魏,他不能死……
要,留他的活口……回京……”
这是何晋衍失血过度、重伤昏迷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