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接过水杯，手还有点发抖，喝了两口才勉强压下心理的惊意。“张医生，我刚才…… 看到了一些画面。”

“我知道。”张廷飞翻了两页记录，“从你的生理指标和情绪反馈来看，基本可以判定，这是你的解离身份本身的核心创伤记忆，不是共情他人的经历。”

“另外还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明一下。”张廷飞把电脑屏幕往她的方向转了转，指尖点过上面的生理曲线记录，“今天催眠过程里，越往创伤核心走，她的阻抗反而越弱。之前几次触碰到相关的点，她的反应都很强烈，主要体现在心率飙升和情绪对抗上。但这次，皮电、肌电的波动都在往下掉。不像是对抗不过来，更像是…… 主动往意识深处退。”

他停顿了两秒，继续开口：

“保护型的解离身份，存在的核心支撑就是‘被需要’。也就是说她诞生的意义就是替你挡伤害、扛住压力，所以你一遇到危机，她就会跳出来。但如果她感知到，你试图自己面对险境，不再依赖她的保护了。那么她可能产生消极的情绪，甚至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简单说，她近期解离活跃度下降，和你说的一样，出现的频率降低了。但这不是病情好转，是自我价值感在崩塌，保护的动力在消退。这不是好现象，长期下去身份边界会更混乱，反而可能加重解离紊乱。”

“我给你开一点情绪稳定剂，按剂量吃，先稳住整体状态。”他把处方笺推过来，“最重要的一点，别逼她出来，也别在心里否定她。不用总想着‘让她好起来’，就试着让她知道，就算不用站出来保护你，她的存在本身也很重要。”

林渐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上泛着自己的倒影，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血色的画面、医生的话、还有过往的细节，针对任明远的偏执，像碎玻璃一样扎在一起。

她慢慢站起身，把处方笺折好放进包里，“谢谢张医生。”

走出诊疗室的时候，走廊的灯亮得晃眼。

任明远本来坐在长椅上，看见她出来立刻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唇色和微湿的额角上，眉头皱了起来，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林渐抬眼看他。

就这一眼，所有零碎的线索瞬间串成了线，扎得她心口疼。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冷，像结了一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