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恒瑞团队后，研究所恢复了日常忙碌，但林渐心底的顾虑始终没散。

暮色笼罩，办公室里只剩下微弱的应急灯光和电脑屏幕的冷光。林渐在对着恒瑞的要求一点点细化、修正方案，反复梳理每一个工作环节，这几天晚上每天如此。

越细化她越清楚，GLP-1 二期这批样本格外“娇气”，对采集、运输、保存的条件要求特别高。现下方案大多是在理想状态下的标准流程，可医院实际操作的场景变数比较多，任何一个小细节出错，大概率会导致样本变质，影响后期的实验效果。最后说不清楚问题出在临床端还是实验端，容易引发权责纠纷。

可这点是只坐在办公室里改方案远远不能够解决的，她得去医院实地看看。想清楚后，林渐整理好实地考察申请，吩咐陈雨桐和恒瑞进行沟通。

周铭很快就答应了，也定下了周四一起去市立医院的日程，由恒瑞这边负责带路和对接医护人员。

一早出发到医院，微凉的风裹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铺面而来，让连续多日熬夜的林渐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紧涩。

一路往里走，林渐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走廊角落。是任明远。

他也来了。林渐心里默念。

对视点头的那一瞬间，之前那股沉重感再次浮现。

周铭和任明远在前面带路，林渐和陈雨桐则跟在后面不远处。

市立医院对接的负责人是机构办的谢欣媛主任，她戴着一副框架眼睛，说话慢条斯理，胸前白大褂的口袋里插着两支备用笔。

一行人跟着谢主任走向市立医院的深处，一路走下来，冷白的墙面、规整的诊室、远处模糊的叫号声、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每一种声响、每一缕气息，对林渐来说好似很熟悉。

在经过一个转角时，林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向左拐了过去。

“林老师？”谢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解，“样品室在右边。”

林渐僵住了。她站在左拐的走廊口，面前是一条安静的、空无一人的通道。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往这边走。

“……抱歉。”她退回来，跟着队伍向右走。

周铭忙前忙后和谢主任对接，从公文包里翻出各式各样的资料，偶尔会毛躁出错，任明远站在他的旁边淡淡提点一句，他立刻收敛姿态整改。

陈雨桐留意到了身旁沉默的林渐，眼里升起疑惑。

“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陈雨桐压低声音，一脸担忧地看向她，“你今天全程都好安静，脸色看着也不太好。”

林渐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只能摇头掩饰：“没事，就是有点累。”

来到了样品室，谢主任为他们介绍着这批临床样本从采集到储存的整个流程，林渐本来准备了很多问题想要和谢主任开口沟通，可不知怎么的就是开不了口，胸口像堵了块大石一样沉闷。陈雨桐看她的状态不对，便接过了沟通工作。

旁边的任明远也在合适的时候恰到好处的提了些问题，林渐安静地站在一旁旁听。她的心神开始有些飘忽，踏入市立医院后，这股莫名的紧涩和沉重感一直缠绕在身，挥之不去。可当任明远的声线落于耳畔的时候，会让她纷乱的心绪安稳几分，十分矛盾。

实地考察结束后下楼，林渐感觉到一阵眩晕，脚步虚浮地迈下楼梯，身体跟着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