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他真成了宋威口中的“恋爱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能够识别出自己的情绪,能够厘清所思所为背后的逻辑链条,清楚地知道这一切反常是因何而起。否则,他真是无可救药了。
随着十月的来临,他的城墙摇摇欲坠。
是在十一前一晚,林之南说,整个国庆假期都要回老家陪伴外婆,只能分配给他半天时间。
至此,他终于无法忍受。
他曾听过不止一个男同学抱怨女朋友太粘人,也有女同学埋怨男朋友打游戏冷落了自己。为什么到他这里却是反过来的?是他的魅力不够留住她?还是她天生寡情?又或者,她心里有别的想法?她腻了他?她有更想更见的人?
压抑着胸口上涌的酸水,他在视频通话中说道:“我假期没事,和你一起回老家吧。”就多余加了个后缀,“方便吗?”
屏幕上的女孩蹙着眉,为难道:“不好吧……”
“我保证,不会出现在你的亲朋好友面前,更不会干扰你的任何行动。”他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自己真是有够卑微,简直如同被养在外头的情人……为什么,他居然会堕落到连自尊都弃之不顾的地步?
但话都已经说出口,如果她能因此改变主意的话,他也许就没那么悔恨了。
然而,他的女友沉默片刻,选择了避重就轻:“我答应你,这次尽量提早回来,好吗?”
他不甘。尽管当下显然并非合适的时机,他却在冲动之下,释放出压抑许久的心里话。
“不是这一次两次的问题。”他闷声说,“我们是情侣。明明距离不到五公里,一周却只能见两次面,你觉得这合理吗?”
林之南有些许讶异,过了会儿才说道:“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相处方式。”
周引商猛地被喂下一团棉花,喉咙堵了下。再开口时,语气便不怎么好。
“我应该没有表达过类似的想法。”他尽量委婉地说,“我们处在热恋期,距离又不远,没必要搞得好像异地恋。”
林之南抿了抿唇,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并不是故意躲着不见你,而是确实有很多事需要做。如果你因此责怪我,我会觉得很不公平。”
这话令他心头涌上一股自责,又觉得羞惭,仿佛自己在无度索取、无理取闹。继而又感到愤懑——他的诉求并不过分,可她不仅把他看得很轻,还迂回地责怪他。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尽量平和地说,“我只是在和你探讨解决方案。”
“解决方案……”林之南顿了顿,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会尽量多抽出些时间陪你。”
周引商早已厌倦她的空头支票。他压下喉咙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呼出,道:“要不然,你搬到我这住吧。京语大三允许外住,不是吗?”
空气顿时安静。隔着屏幕,两人一同沉默。
过了很久,林之南道:“我觉得,我们可能太过亲密、也太过依赖对方了。或许,给彼此留点空间会更好。”
“亲密”两个字瞬间唤起他的警觉,周引商猛然意识到:她或许是在惩罚他。
惩罚他拒绝与她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对她有所保留,惩罚他说“还没有准备好,要和一个人亲密到那样的地步”。
可她非得通过这样的方式吗?用他编织的语言抽他的心脏,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盲目自大?
周引商没再多说,简单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一整个国庆假期,两人几乎都在无声的较量——或者说冷战。林之南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周引商也不主动联络她。其间,他跑去海边呆了两天,其余时间都被忙碌填满。
是在国庆假期最后一天下午,那个几乎忘了自己有男朋友的女人主动发来消息。
“我回学校了,你想不想去看电影?”
周引商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消息刚发出去便后悔了:问这个做什么?她率先递出台阶,他却端着架子不肯下来,装腔作势,无理取闹……
万一她给不出正确答案呢?
那样的话,干脆不要见好了。
但他做不出撤回消息那种事,只会让他显得更不体面。于是忍耐着。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弹出她的答案:“我们认识两周年的纪念日?”
周引商抿了抿唇,心里酸酸涩涩:“我去校门口接你。”
他开车,绕道去买了束白玫瑰。那只黄色的双耳陶罐还摆在茶几上,就缺这样一束花。
在京语校门口,他见到了阔别超过一周的人。
只第一眼,他便察觉她瘦了。下巴尖了些许,眼下有青色,薄风衣的袖管看起来空落落的。
原本他还酝酿了不少情绪,下定决心不对她亲昵。这一下全忘了,只顾将人搂进怀里,抚摸她的肩背,用手掌仔细测量——果然是瘦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周引商捉起她的手,看她被咬得坑坑洼洼的指尖,心里闷得慌。
“有吗?”她抽回手,语气轻快,“明明这几天没少吃呢!”
周引商心口涌上一股责备,还有浓重的自责。正想反驳她,却发现周遭路人投来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他连忙松手,牵她上了车。
“午饭吃了吗?”他边开车边问。
“吃啦。你呢?”
“吃过了。你外婆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她忽然扭头,目光落在后座,眼神惊喜,“送给我的?”
“嗯。”周引商抬手松了松衣领,“差点忘了。喜欢吗?”
林之南却哼了声:“没诚意。”
周引商扭头看去。林之南双手抱臂,佯作不满:“送花,不是应该亲手送到对方手里吗?哪有人就放那儿,还问喜不喜欢的?喜欢什么?空气中的花香吗?”
还挺毒舌。周引商嘴角弯了弯,道:“是我考虑不周。晚点正式送一遍,可以吗?”
林之南轻笑了声:“那回家再说吧。”
“回家”两个字令某人心花怒放,连忙压平了嘴角。
两人看了最近很火的悬疑片,出电影院后林之南和他讨论剧情,搞得他捉襟见拙——刚才一半的时间都在想东想西,别说关键剧情,主角叫什么都差点想不起来。幸好他的女友难得大发慈悲,好心放过了他。
晚饭吃的鸳鸯火锅。周引商不停给她夹肉,仿佛一顿饭就想把她掉的秤补回来。林之南捧着肚子说吃不动了,他连哄带劝,硬是让她又吃了一小撮菠菜面条。
夜幕降临,两人一花回到家中。
阔别一周,周引商全部的忍耐力仅限于把门关上、洗干净手。当他迫不及待地扣住她的肩膀,她却明显地别开了脸。
“我去洗澡。”她说。
浴室门外,周引商侧耳听着淅沥沥的水声,心中疑窦如水花般泛滥。
精神紧张,日渐消瘦;对他越来越疏远;频繁地回老家或者去外地,却拒绝他同行;关心外婆的安危,却不肯将患者接到全国最顶尖的医院进行治疗……
他不愿怀疑她。可种种迹象,却令他不得不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