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引商给她准备的是A区靠前的票。后来听说其他人也要来,他又弄了几张票,但位置都比较靠后了。所以她周围全是陌生人,一会儿会觉得无聊吗?
“我的节目在八点半左右。”他给她打了预防针。
她发来一个“OK”的表情,接着是条十几秒的视频。
镜头扫过四周,带出一块块手举灯牌和横幅,他的名字频频出现,诸如“引商引商,天下无双”之类的标语几乎令人生理不适。
“给你应援的人是最多的。”她感叹,“你就是今晚的Super star!”
周引商忽然感到喉咙发干。他已经很久没有公开演奏过大提琴,对即将表演的曲目也没那么熟悉,会不会表现不够好,不能使她满意?她即便不满意,肯定也不会说出口,只会变着法地夸奖他……
他拧开矿泉水,润了润嗓子。
“今晚来的人可真不少。”一身西服的顾嘉伦在他旁边坐下,抬手松了松领结,“搞得我都有点儿紧张了。”
顾嘉伦是他今晚的演出搭档。他需要一个钢琴伴奏,于是拉上这位同班同学。据他所知,顾嘉伦的钢琴水平达到了演奏级,应付学校晚会这类场合完全不在话下,这也是他选择顾嘉伦的原因。
周引商给他递了瓶矿泉水。杜珂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笑嘻嘻道:“今年晚会的确是少见的火爆,门票都被抢光啦,据说还有人在论坛高价求转让呢!”
顾嘉伦看了看周引商,笑道:“托某人的福吧。”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杜珂跑来叫两人去候场。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周引商、顾嘉伦!”
掌声、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周引商逆着潮走上舞台。灯光太亮,舞台以外的世界看不真切,以至于他分不清黑暗躁动的人潮中都有谁在。
他持琴坐定,深吸了口气。
回过神时,一曲已毕。潮水再一次奔涌而来。他站起,正准备鞠躬谢幕,忽然间,从右前方跑上来一个人。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她们手里都捧着花。
周引商绷紧了神经,低头看向左手的琴、右手的弓。很好,这就是他不接受献花的理由。
没有想到,就在此时另一道人影冲过来,将他左手的琴接了过去。杜珂笑眯眯地冲他眨了眨眼,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右手的琴弓也被她夺走了。
下一秒,一捧芬芳塞入怀中,伴随陌生女孩的一句:“演出很精彩,辛苦了!”
周引商怔了怔,挤出一抹笑:“谢谢。”
转眼间面前的人换过一个:“师兄好棒!加油!”
又换一个:“我、我……”居然哭了?
再下一个,把东西塞他怀里,人掉头就跑。
短短一会儿功夫,他怀里塞满了花,两只手都快要兜不住。再一看右前方,还有人正排着队。
他不再犹豫,匆匆鞠了个躬,拔腿便往右侧退场通道走,却被下一个冲上来献花的拦住。定睛一看,居然是吕屹——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吕屹一手一束香槟玫瑰,把其中一束往他怀里插,飞快说了句:“别急着跑哇,你老婆还在底下排队呢!”说完便雨露均沾地把另一束献给了旁边的顾嘉伦。
周引商被他一句话定在台上。扭头望去,右侧上台通道口站了两个跃跃欲试的女生,底下似乎还有好几个在排队。他上前两步,想把队伍末端融入黑暗的部分看得更真切些。
就在这时,身体陡然被撞,倒退两步才稳住身形。手持鲜花的女生正面抱住他,台下顿时爆发欢呼声、口哨声。周引商挣了下,对方扔下花,一溜烟地跑了。
“舞台安保注意,人太多、别再放上来了!”杜珂的声音。接着是主持人:“同学们真是太热情了!我相信台上周引商、顾嘉伦两位同学已经感受到了。感谢两位的精彩演出,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送两位下去休息……”
明明知道此刻应该遵循主持人的提示退场,周引商却鬼使神差地又往前走了两步。排队等待献花队伍正在散去,焦灼的目光一一掠过那些失望的身影。
蓦地,视线定格住。
他要找的人,正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她一袭淡紫色印花连衣裙,长发披肩,手中捧着束白玫瑰。而就在他看到她的一瞬间,她转过身,面向黑暗,留给他一个不真切的背影。
这一刻,一股浓烈到炽热滚烫的情感冲出了胸腔,化作她的名字。
“林之南——”
偌大体育馆内,无数人听到了这声呼唤,观众席逐渐安静。成千上万道目光看向聚光灯下的人,或是看向他所注视的方位。
周引商胸膛起伏着,眼眸犹如最稳定也最清晰的镜头,始终对准那一个焦点。眼看着她转过了身,满脸怔忪;吕屹轻推了她一把,她却踌躇。
林之南,上来——
他发出召唤,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好像没有听到,明明对上了他的视线,身体却一动不动。
周引商弯腰,将满怀的鲜花放到地上。四下安静着,他空着两手,重新望向她。
花那么多,可我想要的只有这一束——他不确定她是否读懂。
忽然,他眸光一闪:林之南朝他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心跳磅礴,如惊雷撞击耳膜。杜珂的声音依稀传来:“穿紫裙子的女同学,让她上来,献最后一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