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两人洗完澡,照例坐到沙发上。
林之南环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安静又乖巧。
周引商按捺住满脑子想要亲吻她的欲望,只拥她在怀里,无意识地揉捏她软白的小臂,脸庞低垂,不着痕迹地嗅闻她的头发。只是这样,他便觉得呼吸发紧,心脏扑通乱跳。
他想,其实这样的相处模式就挺好。要是动不动来个湿吻,一来自己的心脏承受不了,二来回回都有反应,显得自己像个随时随地发/情的野猴子,太跌份了!昨晚算是个例外,毕竟两人分开一个星期,他一时激动也是情有可原,相信她也能够理解。可要是平时也那样,实在说不过去……
“周引商学长。”林之南的话打断他的自省,“我感觉你好像很不愿意我接触徐叔叔。如果你确实有什么顾虑,要不然周末先不和他们吃饭了?”
“我没有什么顾虑。”周引商用鼻子蹭了蹭她的头顶,“我只是怕你有压力。我们刚在一起就要见家长,是不是太快了?”
“我觉得还好,主要是之前都已经见过了。”她轻笑了声,把玩他的手指,“那时候我们还在冷战,宋威哥说第二天要去拍你家,我还有点期待,设想你父亲会是怎样一个人,我觉得他应该很严厉吧?没想到实际接触下来,他还挺和蔼可亲的。”
“是吧。”周引商淡淡地说。
“我觉得徐叔叔很厉害。”林之南说,“他要管那么大一个集团,想必工作一定很忙,可是却很顾家。”
“嗯。”
周引商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话题转开,却不想,林之南接着说道:不过,我感觉你和他之间好像有些隔阂,你一点也不亲近他,是从小就这样吗?”
尽管内心有些抵触这个问题,但周引商还是说道:“如果你很尊敬的一位长辈,在结发妻子过世后不到一年便有了新欢,你会怎么看待他?”
林之南沉默一阵,道:“那你和他沟通过你的看法、你的心情吗?”
“当然。但他的说辞并不足以令人信服。”
他做好了她要追问的准备,她却说:“你怎么从来不问我父母的事情?你不好奇吗?”
周引商怔住,一时没说话。林之南仰起脸,道:“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对他感到好奇,想知道关于他方方面面的事,甚至是一些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小事。关于你,我有很多很多好奇,那你呢?你会想知道我的事吗?”
她是在控诉他不够喜欢她吗?这一刻周引商心头涌上千言万语,全都化作无奈、羞耻,还有一丝丝的委屈。天知道他在米兰的六天里……
算了,那些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恋爱中的人常常把“我想你”“我爱你”“一辈子”挂在嘴边,甚至不乏更加夸大其词的情感表达。但在他看来,越是真挚且有厚度的情感,越难以轻率地说出口。
反之,能够轻易说出口的,要么属于未经审视、信口胡诌,要么是妄图以巧辞换取别的东西,譬如对方的欢喜和爱怜。这两样都是他所鄙视的,他更相信“行胜于言”。
然而,他的内敛看在她的眼里,或许意味着不关心、不喜欢?
“我不是不好奇。”他硬着头皮解释,“只是,我知道你父母都已经……我不想触及你的伤心事。”
“不会。”林之南勾住他的脖颈,“我觉得,一个人对伤痛避而不谈,只能代表他从未痊愈,反而能够以平常心谈论起往事,才代表真的过去了。”她亲了亲他的下巴,“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想和你分享我的过往,哪怕是曾经让我伤痛的事。”
周引商觉得她通透又勇敢,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将她进一步搂紧。
“那你的父母,他们是怎样的人?”他问。
“先说我妈吧。”林之南的脸在他胸口蹭了蹭,似乎在寻找最舒服的姿势,“她是个没有原则的老好人,总是在奉献自己。她有风湿性关节炎,腰椎也不好,经常犯病,但她从来不吭一声。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能忍痛,我就不行,一点不舒服就要哼哼唧唧……”
“我爸的话,特别严厉,是那种很典型的东亚父亲,不懂得怎么表达爱,而且控制欲很强。我和我妈无论大小事都必须听他的,要不然他会生气,会骂人,还会体罚,所以我很怕他。”
她话锋一转:“说起来,我感觉你外公可能和我爸是一个类型。我听刻羽说过,之前你们一家四口都住在沪市,被你外公管着。他老人家很严厉,说一不二的,是吗?”
“是的。”周引商说,“在我高中以前,我外公更像传统意义上父亲的角色。我真正的父亲,反而像是一个比我大很多的兄长。”
林之南想了想,道:“听起来徐叔叔也和你一样,当年被你外公管得死死的。他们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吧?”
周引商惊讶于她的敏锐,怏怏地“嗯”了声。
“那你想过反抗你外公的统治吗?”林之南说,“比如我小时候,会故意打耳洞,谈恋爱,甚至吸烟……其实我不是真的喜欢吸烟,只是为了证明我可以反抗我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干他不准我干的事。”
“啊呀!”她忽然坐直了身子,神情有一点紧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是个小太妹?”
周引商抿唇憋住笑,过了会儿才道:“我觉得那个叫叛逆期。”
“的确。”林之南宽了心,重新展露笑颜,“过了那段时期,我回过头看,觉得自己好幼稚。”
她重新抱住他:“那你呢?你做过什么叛逆的事?”
“叛逆的事……”周引商在脑海里搜索一番,只找出那么一件事。
他有些赧然:“在高三的时候谈恋爱,算吗?”
“啊!”林之南小小惊呼了声,“我听刻羽说过,你高中谈了个女朋友,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你这样的乖宝宝居然会早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周引商沉默一会儿,说:“她比我小两岁,是个很有活力的女孩子。我们两家算是世交,所以打小就认识,不过她家在京市,我当时在沪市,所以来往也不多。后来我跟随父亲搬来京市,她三天两头对我表白,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就在一起了。”
“试一试?”林之南语带笑意,“你是为了避免三天两头被她告白的麻烦,还是和我一样,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反抗家长,才决定试一下早恋?”
周引商想了想:“也许都有吧,但主要还是觉得,我应该在按部就班的人生当中,创造一个变量。”
“变量……那你和我是一样的,都是在家长的高压管教下被迫叛逆。”林之南唏嘘着,话锋一转,“听起来你是在利用那个女生。”
她直率而不加修饰的言辞,如同一记鞭子抽在他脸上。周引商顿了顿,道:“对。但我想为自己辩护一下:虽然我最初的动机的确不纯粹,但我想和她好好谈一场恋爱的心情不是虚假的。只不过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实在是不合适,所以当她主动提分手,我没有挽留。”
“是哪里不合适呢?”林之南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