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引商离开五天了。

这期间，林之南每天的生活便是往返于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和操场，上课、看书、写文案、与郭维沟通视频剪辑、联系访谈对象、得空跑个步……与谈恋爱前没多大区别。

唯一的不同是，多了个在微信上频繁聊天的对象。

她会给他发早安晚安，中午尝试了食堂的新菜色，抬头看到一朵形状很像奔跑小狗的云……而他在米兰看到好的展品，也会发来一张照片或者一条视频。京市时间比米兰早六个小时，加上两人又分头在忙，并不见得总能及时回复对方消息，但双方对此都没有疑问和催促。林之南觉得这样的节奏很好。

是在周四晚上，周刻羽拨来语音电话。

“恭喜啊！”她语声带笑，“我哥告诉我的时候，我都惊呆了！没想到闺蜜变嫂子的戏码，居然发生在我身上……哼，你瞒我瞒得好苦！”

“我也惊呆了。”林之南笑道，“差点以为是什么整蛊游戏。”

“没想到我哥会主动追求一个女孩子，说明他真的很喜欢你。”话音中的笑意浅淡了些许，“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哥的？”

林之南顿了顿，答：“应该是在巴黎的时候。当时气氛太浪漫，你哥又对我很照顾，所以产生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是吧。”周刻羽淡淡地说。

林之南笑笑：“不过，我当时也没想过我和他会有什么可能。毕竟，比我优秀的人太多了，相比于他，我太过平凡……所以后来，我就辞掉了在他那边的工作，觉得还是拉开距离比较好。”

周刻羽静默了几秒，道：“别这么说。他能选中你，说明你不平凡。你就算怀疑自己的魅力，也没必要质疑我哥的品味，不是吗？”

她的语气忽然轻松：“说起来，我也算是你俩的大媒人。所以这次让我哥给我买了个很贵的包，这个媒人没白当，哈哈！”

听着周刻羽明快得失真的话语，林之南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变质，再也回不到从前。她不由得有些伤感，但仍是语调轻快：“等你回国，请你吃大餐！”

周六早晨，林之南与郭维坐上开往沪市的高铁。

这次的拍摄对象是一位外企高管，也是屿所的客户，在市中心租了套大平层，斥资百万装修成Art Deco风格。为了配合对方时间，拍摄计划安排得很紧：下午先做预采，之后两人要连夜规划好明天上午的拍摄方案。

对方叫Lucas，是个四十来岁的中意混血男人，身材魁梧，样貌英俊，一双浅褐色眼睛总像在放电。预采结束后，他请林之南和郭维喝自己亲手调制的鸡尾酒，还加了微信。

黄昏时分，两人刚走出单元门，林之南手机收到消息。

Lucas：“要不要上来再喝一杯？”

林之南把手机给郭维看，他来了句：“老色胚！”

林之南笑笑，回复：“今晚要连夜赶拍摄方案，喝不了啦。明天见！”

她以为这种程度的“婉拒”已经足够明显，没想到对方居然说：“来我家，我把书房借你，还可以帮你冲咖啡。”气得郭维没忍住飙了句脏话。

林之南琢磨片刻，回复：“不用麻烦啦。我男朋友要过来陪我加班。”

转头，她把聊天记录发给了正牌男友。

饭后步行回酒店的路上，手机响了。

周引商劈头便问：“你在哪？”

林之南知道他此刻还在米兰，要明天才回国，便笑道：“沪市。怎么，你真要过来陪我加班啊？”

“等我一分钟。”

耳畔传来点击屏幕的声响。过了不到一分钟，再次听到周引商的声音：“我明天上午十点到沪市，你空了把拍摄地址发我。”

林之南有些惊讶：“你真要过来？”

“对。”

林之南放缓了脚步，与郭维拉开一段距离。

“你准备买最近的航班飞过来吗？这么担心我啊？”

对方默了默，终究老老实实“嗯”了声。

林之南不觉莞尔，压低声音道：“我也很想你。”

听筒里安静着，她又说道：“不过我明晚就回京市了，你还是别折腾这一趟了。放心，这种人也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没胆量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更何况我和同事一起行动，安全得很。”

“没关系，我正好去看望外公。”听筒里响起关车门声，接着蹦出一串英语，林之南只听清了“airport”。

又过了一小会儿，周引商说：“我已经打上车，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林之南惊讶于恋爱中的周引商居然走的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霸总路线，一时没说话。直到对方问：“是觉得我在不方便吗？我可以在门外等。”

回到酒店还不到八点，林之南和郭维在大堂找了张桌子坐下。

“你男朋友要过来？”郭维问。

“嗯。”林之南从包里拿出电脑，“明天上午到。”

“嗬，专门从京市跑过来？”

岂止。林之南笑道：“他有家人在这边，正好过来探亲。”

第二天上午九点，她再次摁响Lucas家的门铃。

拍摄过程中，Lucas依旧不断施展电眼术，林之南只觉得他好似随地发情的泰迪，同他对视都得憋着笑。举着相机稳定器的郭维则全程冷脸，表情硬得像块石头。

“这个是专程从意大利运过来的。”Lucas对着一张陶瓷面边桌侃侃而谈，“你能看出来吗，它已经有上百年历史，是我的曾祖母找人定制的……”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起。

“抱歉，应该是我朋友。”Lucas走向门口，林之南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顿时心有所感，跟了过去。

门开，Lucas愣住：“你是……”

“Jasper你来啦？”林之南上前一步，笑着给两人作介绍，“Jasper，我们团队的艺术顾问；Lucas，这所美丽房子的主人。你们品位都很高，应该有得聊。”

Lucas点了点头：“幸会，请进。”

“打扰了。”周引商面无表情地打了招呼，林之南连忙从包里掏出鞋套递过去。

“艺术顾问是做什么的？”Lucas随口问。

“就是从审美的角度提供指导。”林之南张口就来，“视频重点呈现哪些细节，还有画面调色风格什么的，会参考他的意见。”

她转身，在Lucas看不到的角度，冲周引商挤了挤眼：“我们继续？”

在郭维的镜头中，林之南与Lucas谈笑风生。而在镜头之外，“艺术顾问”冷眼旁观，一副被人欠钱的样子。林之南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无法像之前那样投入。

三人走向卧室，周引商也跟了过来。林之南回头，拽住他衣袖：“Jasper，你长途奔波，不如先坐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

林之南无法，只好将他拉到一旁，小声：“被你看着我没法集中注意力，会影响到镜头前的表现。”

周引商咬牙，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中午，拍摄顺利结束。林之南向Lucas表示感谢，送给他一饼茶叶，说是老板宋威知道他爱喝茶，特意托人从云南弄来的老树普洱。

Lucas欣然收下，说下个月去京市出差，要到屿所拜访，期待与林之南再见面。临别前他又说，视频发布时希望能够@他的账号，帮他涨涨粉，林之南爽快地应承下来。

电梯门在眼前徐徐关上，林之南转头对郭维说：“正式介绍一下，周引商学长是我男朋友。”

周引商点了下头，郭维笑笑：“那天在尤老师家，我还以为你们不熟。”

“我们现在还没有公开。”林之南笑道，“目前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你要替我保密哦！”

两人在梧桐树下分道扬镳，约定七点机场见。

等同事走远了，林之南忽然转身，将风尘仆仆赶来的男友拦腰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