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暖阳下,喷泉如碎钻般闪着光。而昨夜才在他梦中造次的人,此刻鲜活地站在绿得发亮的草坪上,仿佛从天而降。
周引商用力挤了挤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林之南今天穿一条粉末蓝色的衬衫款连衣裙,戴珍珠耳环,乌黑长发披洒肩头,整个人散发温润如玉的书卷气,与昨夜撒泼耍赖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不禁迷惑:到底哪一面才更趋近于她的本质?
“引商回来啦?”尤蓁转过身同他打招呼,“吃了吗?”
周引商这才注意到这位继母,以及林之南身旁手持相机的家伙——中等个头,鸭舌帽下的面孔平平无奇。
“吃过了。”周引商上前两步。尤蓁说:“你爸在客厅。”
“好。”周引商说完,视线移向林之南。她与他对视,礼貌地弯了弯唇:“上午好呀,周引商学长。”
“上午好。”他竭力忽略自己失序的心跳,语调平常地和她打了招呼。
来到客厅,父亲与宋威正对坐饮茶。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徐家誉坐在地毯上,捧着块圆形的屏幕,似乎在下某种棋。
对于他的到来,三人都很意外。徐嘉誉有些怵,弱弱地唤了声“哥哥”。
徐长清招呼他坐到自己身旁,宋威给他倒了茶。
“我又赢啦!欧耶!”徐嘉誉跳起来手舞足蹈。
“玩够了吧?”徐长清板起脸,“收起来,别老看屏幕,伤眼睛!”
“我才刚玩了两局!”徐嘉誉祈求,“再玩一局好不好?”
徐长清无奈,宠溺道:“最后一局,不能再多了。”
“Yes sir!”徐嘉誉重新坐下了。
“瞧他,玩得还挺带劲。”徐长清转头,“小林送他的益智玩具,叫什么……”
“翻转棋!”徐嘉誉说。
周引商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父亲说的“小林”是谁。默了默,问宋威:“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一点。”宋威笑道,“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教授吩咐的事儿处理完了?”
周引商看见宋威冲他挤眼睛,反应过来,含糊地“嗯”了声。
“你们这专业可真能折腾人。”徐长清道,“五年制也就算了,大周末还不消停。要不要我给你们学校打个电话,让你那教授别把你用太狠。”
“您别插手了。”周引商蹙眉道。
徐长清不置可否,过了会儿又道:“我刚才和小宋一块儿商量出个主意。你毕业以后,不妨和屿所合作,创办你的家具品牌。前期先给屿所的客户设计配套家具,口碑做起来了,客户群体就能越滚越大,到时候再规模化生产。另外,我这边也能整合些地产资源,在高端楼盘样板间采用你的品牌,有助于更快速地积累种子客户,打开品牌知名度。”
这番话令周引商为之一振:目前国内家具市场竞争激烈,新品牌要突围而出很难,父亲说的办法不失为一条可行的创业路径。
然而……
“过两年再说吧。”周引商淡道,“我已经决定读研了。”
这一决定他早就同宋威说过,因此宋威并不意外。但徐长清是此刻才得知,他眉毛一挑,道:“还学雕塑?”
周引商点了头,徐长清轻嗤:“浪费时间。”
周引商冷笑,道:“我说课余时间会做自己喜欢的事,外公也是这么评价的。您和他虽然意见不一致,但本质差不多。”
徐长清气得瞪大了眼。眼看父子俩剑拔弩张,宋威及时打圆场:“哎,尤老师和小之南过来了,咱是不是得挪地方?”
徐长清进了书房。周引商与宋威站到镜头拍不到的一角,看林之南和尤蓁你来我往。
尤蓁从玻璃展示柜中取出自己一套杯碟,娓娓讲述她如何在一个叫做波托菲诺的意大利小镇上,一眼相中了店主个人珍藏的这套杯碟,又如何动之以情,说服对方忍痛卖出心头好。林之南专注倾听,时而颔首,时而惊叹,时而点评或追问一句。她今天化了淡妆,眼尾带一抹淡淡的绿,仿佛停驻了一只蝴蝶,翅膀上的鳞粉随着她的表情动作微微闪动光泽。
“小之南挺适合干这个,你发现了没有?”宋威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周引商“哦”了声,不置可否。
宋威觑他一眼:“大男人别这么小气。夸人家一句,嘴巴会烂掉还是怎样?”说完转过头,看得津津有味。
周引商莫名不爽,转身去了花园。
阳光爬过院墙,消失在视野之外。
拍摄终于结束,尤蓁留林之南吃晚饭。她婉拒,说是约了同学上晚自习。
尤蓁笑道:“老徐管一个公司,天天开会也就罢了。你一个大学生怎么也这么忙?”转头看向宋威,“你这当老板的得反思一下,给小林布置这么多工作,人家还要忙学业,别连轴转累坏了身子。”
宋威连忙称是。这时周引商道:“我们也该出发了,正好一起走吧。”
“不是十点的航班吗?”徐长清说,“在家吃完饭再走,来得及。”尤蓁则唤来芸姐,问她半小时内能不能开饭。
“不吃了。”周引商道,“毕竟国际航班,多留点时间比较稳妥。”
徐长清面色不佳,尤蓁即时打圆场:“也行。那就等引商和小宋从意大利回来,再来家里好好吃一顿吧。小林也一块儿来,我们徐家誉可喜欢你了,三天两头问我:南南姐姐哪天来呀?”
徐家誉牵着母亲的手,脸蛋红红地看向林之南。她蹲下身子,揉了揉徐家誉的肩膀:“很遗憾今天没时间啦,下次再过来陪你玩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