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放慢了流速,她睫毛的每一次颤抖、眼球的每一毫厘转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静静捧着她的脸,等待她的回答,尽管内心已经焦灼到不停设想最坏的可能性,并告诫自己务必要强势地应对——假如她装傻充愣,避开正面回应,或者她说那一晚的亲吻缠绵是玩笑,又或者更恶劣、更具报复性的“我只把你当哥哥”,他会抓着她不放手,礼貌地请她“再想想”。
“周引商学长。”月光下,女孩展露笑靥,如同在他手心盛开一朵白莲。
“我发现你有时候真的很迟钝。”她像是责怪又像是撒娇般说。
意料之外的话语令他怔了下:“什么?”
林之南抿了抿唇,很认真地说:“你觉得我会随便亲吻一个男人,宿在他家里吗?”
她补充:“如果不是因为喜欢的话。”
这一刻,周引商忽然懂了“心花怒放”这个成语。他感觉心里有一整片花田,所有花苞在同一时刻迎着月光开放,美得他快要不能呼吸。
不,还没到陶醉的时候。
他放下双手,调整了呼吸。尽管难以启齿,还是问道:“我是唯一一个吗?”
林之南眨了眨眼:“你指的什么?”
周引商想到宋威,又想到孙恒宇、赵天龙。他感到羞恼:为什么要多此一问?为什么不强势地告诉她:不可以有别人!
他咬牙:“我是你唯一喜欢的男性吗?”
林之南莞尔一笑,捉起他的手,信誓旦旦地说:“从始至终,宋威是哥哥,孙恒宇是朋友,而赵天龙……我的确对他有些好感,但那是之前的事了。就像我那天说的,在我心里,你和其它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
此时此刻,周引商确凿地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且只有自己。与此同时,听到她无比诚恳地说:“我保证,只有你,没有别人。”
从身到心,他被狂喜的风暴席卷。蓦地感受到一种圆满,又于巨大的满足之中生出恐慌——他已开始害怕失去她了。
这使他收紧了双臂,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
“太紧了……”怀中人发出闷闷的声音。
他慌张地松了手。
“抱歉……”昙花一现的强势荡然无存。
“没关系。”他的女孩笑着回抱住他。
他调整了力道,重新拥抱她,半张脸贴在她的发顶,深深沉醉于她的气息。
等到心跳有所缓和,他面红耳热地问出另一个非常在意的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林之南收紧了双臂:“应该是在法国吧。你陪我漫游城市,打卡我爸爸最爱的电影取景地……或者更早,我们在红酒庄园那一晚,你陪我散了很久的步,为了开导我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我觉得你好温柔……”
周引商陶醉于她的表白,没成想,问题转到自己头上。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周引商呼吸紧了紧,如实说:“我不知道。”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
“那你喜欢我什么?”
她的追问令他心里发慌,半个字都说不出口。直到她带着笑意催促:“我在等你回答。”
“我不知道……”他的脸在烧,幸好天黑,也幸好她在他怀里,看不见他的窘迫。
“那——我就当你喜欢我的全部!”她颇为自得地说,“因为全部都喜欢,所以没法单独拆出哪一条。”
周引商无法反驳,也无法承认,心口沸腾的情愫更令他无法再维持现状。他双手上移,郑重地握住她的肩膀。
明月皎皎,洒下如水流光。林之南抬头,周引商的目光落在她晶亮的眼眸,然后是小巧微翘的鼻尖,再然后是微微开启的唇瓣。
他倾身封缄,阻止了月光的窥探。
这是第一个由他发起的吻。最初时,像蚂蚁伸出触角,轻轻碰一碰同伴,等待她的回应。等到两只蚂蚁逐渐熟悉了,便化作两尾鱼,彼此勾缠着,沉入同一片河床。他感觉灵魂摆脱了地心引力,不断地上升,下坠,旋转,颠倒……
但他终究在这方面是青涩的。笨拙地吻一会儿,停下来,让迷失的意识着陆,也换气。片刻之后又重新吻上。如此反复,脑海里有个声音反复说够了,却怎么也无法停止。
直到,她忽然撤离,低垂着脸,讷讷地说了句:“你戳到我了。”
周引商花了些时间才反应过来,顿时恨不得纵身跳进池塘、沉入水底!可身体像被灌了水泥,压根动弹不得。
苍天可鉴,他愿意发誓:自己只是投入在亲吻中,压根没有其他想法!可身体却有自己的主意……事已至此,他哪里还有脸再面对她?
“你先冷静一下,我去车那边等你。”林之南说完小跑离去,留他独自冷静。
回程路上,他默默驾驶,目不斜视。林之南则倚着车窗,脸偏向窗外的夜色,也不知是在打盹,还是为避免尴尬。
周引商一边自责懊恼,一边反复告诫自己:下次接吻的时候想点别的,不要太投入……不不,最好的办法是保持安全距离,少接吻、少触碰!
夜深,车停在校门外。
周引商正要解安全带,林之南先一步解开,语气轻快:“不用送啦。”
周引商转身看她:“为什么?”
林之南歪了歪头:“被人拍到的话,会引起很多议论吧?我觉得我和你都没有准备好。”
周引商沉默了一会儿:“我准备好了。”
林之南惊讶,又问:“那如果刻羽,还有我的室友看到了,问起我和你现在是什么关系,你是我的什么人……我该怎么回答?”
周引商这才意识到,两人虽已互表心意,却并未确立关系。
是他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