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林之南摁响了门铃。阔别两个多月的周刻羽蹿出来,将她一把抱住:“想死你了!”
林之南被牵进这间公寓,正式造访周刻羽的新生活。
客厅大约有三十来平,典型的法式装修风格:原木色地板、大白墙,天花板边角有着繁复美丽的浮雕,甚至有个小巧的壁炉。家具大多简洁轻盈,有一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双人沙发,茶几上插了束鲜花,随意放了几本书和杂志,还有相机、饮料和小零食,靠墙的书架上搁着许多零碎的小玩意。
卧室的装修更为宁静简约,墙面刷成淡黄色,有张大约一米五宽的床,床头柜上摆着两个木雕。一整面墙的衣柜仍然不够放,以至于到处长出衣服鞋子和购物袋,梳妆台上更是琳琅满目。
至于厨房,林之南意外地发现居然有烹饪的痕迹,周刻羽解释是因为附近中餐不够地道,因此偶尔下厨做碗中式面条,给中国胃解馋。
转回客厅,周刻羽推开阳台门,清凉的晚风伴着城市的底噪扑面而来。
露台对着街道另一侧的公寓,向前突出不过一米,却挤挤挨挨地摆了张纯白圆木桌、两把折叠木椅,桌上插了几支鲜花,还有一瓶红酒和三个高脚杯。周刻羽当场倒了酒,与他们碰杯。
短短十来分钟的走马观花,林之南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周刻羽在这座浪漫而闲散的都市过着怎样的生活。她笑着打趣:“感觉你现在已经是半个法国人了。”
“不算啦。”周刻羽道,“你要是真和法国女人打过交道,就会知道,我连门都没摸着。”
林之南凑到她耳边:“我刚才不小心看到烟盒了,这也是‘入门’的一部分?”
周刻羽变了脸色,干咳两声,道:“饿了没?”林之南偷笑,随即被她搂着腰带离了阳台。
晚餐是在楼下餐厅随便吃的。周刻羽本来说要去塞纳河畔可以看到铁塔的餐厅好好吃一顿,周引商却说周车劳顿一天,明日又要早起,建议在附近吃顿简餐,早些休息。
饭后,他返回公寓拿了行李,林之南和周刻羽将他送到一街之隔的酒店。他办好入住之后,又把她们送回了公寓。
来到法国的第一晚,林之南幸运地没有因为时差而失眠,因为周引商临走前让她吃了片褪黑素。脑袋刚沾上枕头没多久,耳畔周刻羽的话语变成了窣窣的微风,丝滑地穿过耳膜,逐渐隐去。
次日是星期天,阳光灿烂。
两人下楼时,阿飞的车已停在楼下,穿着卡其色长风衣的周引商立于车旁,闲闲一站便如同杂志大片。
在周刻羽带领下,他们去埃菲尔铁塔下吃了早午餐,从凯旋门逛到香榭丽舍大街,一路经过大皇宫、协和广场、杜乐丽花园,抵达卢浮宫。周刻羽充当导游,兼任摄影师,对着二人不停按快门。
日落之后,三人被载回起点,登上塞纳河游船,等待埃菲尔铁塔整点闪灯。
夜晚的塞纳河笼在蓝调中,美得像梵高的画。两岸树影葱茏,灯火点点,粼粼河面跃着金光,金色铁塔伫立于深蓝夜幕之下,远看如同纯金打造的工艺品,是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风景。
游船缓缓行进,林之南与周刻羽并肩而坐,对面是周引商。周刻羽要了瓶香槟酒,一路介绍:那道剪影是卢浮宫,那个尖顶是巴黎圣母院。又说:“可惜我要上课,这些景点只能由我哥带你去逛啦!”
她猛然想到要给他们拍照,拿出相机,好一顿指挥。林之南与周引商配合着,看镜头、碰杯——又是一组情侣照。
忽然,周围传来浅浅惊呼,周刻羽伸手指向河畔:“快看!”
林之南扭头,只见点点星芒缀在塔身,如同被精灵施了魔法般,俏皮地跳跃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拿出手机拍视频。
重新落座后,周刻羽问:“巴黎的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原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林之南逐一列举:街上真的狗屎超多,今天差点踩到一泡;抽烟的人多,包括女生;小偷也超多,还敢成群结队;走在街上不时闻到尿骚味,另一个极端是浓重的香水味……
“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这座城市。”她很肯定地说。
“喜欢什么呢?”周刻羽笑着问。
“那可太多了。”林之南由衷露出笑容,“漂亮的、充满历史感的建筑;看不完的艺术品和帅哥美女;街边各种有意思的店铺……还有人们的松弛感。大家满大街喝咖啡,看书,弹琴唱歌,发呆……好像没有人在赶时间。而且,不管男女老少,大多数人用心打扮,有自己的着装风格,但不会用力过猛。”
“说到松弛感……”周刻羽摇头,“太松弛也不是什么好事。商场八点关门,办张银行卡要一个月,学校老师连上课都迟到,还有刚刚路过的那些店铺,星期天居然不营业……这些你敢信?”
“哈哈!看来旅游和生活完全是两码事。”林之南道,“你现在对巴黎的印象,是不是和过来读书之前完全不同了?”
“可不是嘛!”周刻羽抱臂道,“现在算是有一点点祛魅吧。吃的住的都没有国内好,出门还得时刻防着小偷。你不知道,我们班有个女同学,来的第一天就被偷个底朝天,手机、护照、银行卡全没了!”
她笑着抱住林之南的手臂:“当时我就想,要是她有个像之南一样的朋友,一定能帮她找回来。”
“多谢抬举。”林之南笑道,“但我觉得你适应得挺好的。”
“是吗?”周刻羽有一点高兴,“怎么看出来的?”
“从你整个人的状态,还有你的公寓。”林之南笑道,“一个人热爱生活的样子,是藏不住的。”
周刻羽翘起嘴角,抱怨道:“说到公寓,你不觉得我的公寓超小吗?我都怀疑我爸故意的,怕我在这边住太好,不愿意回国了。”
“小吗?”林之南较了真,“感觉有个五六十平吧?一个人住足够了。”
“我哥那个有两百多平呢,而且是直接买下来的!”周刻羽撅起嘴,视线转向沉默已久的兄长,“哼,真不公平!”
周引商抿着酒装没听见,林之南转移了话题:“明天的行程怎么安排呢?”
次日早晨,周刻羽去了学校,林之南与周引商继续游客行程。
周引商说自己来过巴黎,该去的景点都去了,因此以林之南的意见为准。林之南也不同他客气,作主先在塞纳河左岸闲逛。
两人去了早就预约好的巴黎圣母院,出来后经过一座桥,便遇见著名的莎士比亚书店。可惜前来打卡的游客太多,摩肩接踵,林之南匆匆转了一圈,买了本最具标志性的海明威《流动的盛宴》,书店给盖了章,还送了书签。
下午的行程十分松弛,主打一个“走到哪算哪”。
阳光正好,街角有对逆光拥吻的情侣,美好得像幅油画。林之南心念一动,转头去寻周引商,没想到赫赫有名的花神咖啡馆就在眼前。
这家咖啡馆看着没什么稀奇,使它名声大噪的是上百年的历史当中,萨特、波伏娃、海明威、杜拉斯等一众文化名人曾流连于此。其中,萨特和波伏娃这对爱侣,在长达四年间,每天来此喝咖啡、写作。萨特的《存在与虚无》,波伏娃的《第二性》,两部旷世名作便诞生于此。
林之南说起这些典故头头是道,周引商则适时补充:画家毕加索、夏加尔,雕塑家贾科梅蒂、扎德金等也是常客,改写文艺史的“超现实主义” 概念便是在这里萌芽的。
两人幸运地拥有了两个露天的座位,小小的圆桌,木椅矮得很近。林之南点了奶咖和拿破仑酥,周引商则选了黑咖,两人慢悠悠地喝着咖啡聊着天,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情侣。
“啊,巴黎真是一座适合恋爱的城市……”
林之南捧着杯子,一边感叹,一边侧身偷瞄身边人的反应。只见周引商喝咖啡的动作微微一滞,放下杯子后,轻轻点了头。
林之南咬了咬唇,试探地问:“周引商学长,你可以满足我一个心愿吗?”
被当成许愿树的男人没有犹豫,柔声道:“你说。”
一颗炙热的心在胸口燃烧,林之南感到脸上、身上火辣辣的。她垂眸,捧住咖啡杯,按捺住狂乱的心跳,小心斟酌着措辞。
“大老远地跑过来,在这么适合恋爱的城市,不留下一点浪漫回忆的话,总觉得会觉得有一点遗憾呢……”
“所以……”她抬眸,红着脸看向他,“在巴黎的这几天,你可以暂时扮演我的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