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扭头望去。
回廊上,高大峻拔的身影一半披着月光,一半隐没在阴影里。周引商疾步而来,眼中闪着寒芒。
“放开她。”声音比目光更冷。
钟玉松了手。林之南试图撑着身子起来,但顷刻间周引商已近身,双手穿过腋下将她扶了起来,带到走廊上。
“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之南顿了顿,“刚才我跌倒了。”
周引商怔住。就在这时,有人冷冷地开了口。
“你以为刚才我在做什么?”
两人同时扭头望向钟玉。她独自站在台阶旁,位置比她们低了许多,面色冷凝如霜。
林之南连忙解释:“周引商学长,你可能误会了。刚才钟玉是要扶我,没赶上,我就摔倒了……”
周引商蹙眉,望向钟玉:“对不起,我刚才误会了。”
钟玉留下一声冷笑,转身离去。
林之南轻轻推了推周引商的手臂:“她被你伤到了,快追上去好好道个歉吧。”
周引商身子微晃了下,可脚步终究没迈出去。他转头看着她说:“太晚了,明天我再找她聊。”
声线忽然柔软,目光也软:“摔到哪了?痛不痛?”
林之南的心软成了一滩融化的奶油。她抬起双手:“手掌好像有点擦到,膝盖可能也磕到了。”
未及细想,周引商捉起她的右手翻了个面,手心朝上。他弯腰凑近,用手指轻轻抹开她手掌上似乎并不在存在的浮灰,仔细看了看。接着换左手。
他松了手:“有点红,还好没破皮。”
林之南忽而有些羞赧,悄悄红了脸,垂下眼帘,低低地说:“没事的。”
“膝盖呢?”周引商道,“我看看。”
林之南抬头看着他,心思忽然活泛:“那我坐下来,你帮我看看?”
周引商瞥一眼地面:“地上凉,回房间看吧。”
林之南深吸了口气。换作别人,她一定认为对方别有所图,可这是周引商啊!这家伙满眼都是关心,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显然没往别处想。
她既感动,又无奈;既佩服,还有几分苦恼:这人根本没开窍嘛……
她想了想,道:“今晚月色很美,我还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要不然我站着,你帮我瞧一眼就行了。我感觉还好,有一点点痛,但应该没有破皮。”
周引商不作他想,说好。随后蹲下身,手伸向她的裙摆。
林之南穿了条半身长裙,下摆到小腿肚,半截小腿露在外头。
周引商动作一滞,双手突兀地悬停在半空。林之南偷笑,心想他的反射弧未免太长,或者说关心则乱,居然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不妥。
周引商放下双手,垂着头,有些窘迫地说:“好像不太方便。”
林之南憋住笑:“好像是哦……那我自己把裙子捋上去,你帮我瞧一眼?”
不等他反悔,她麻溜地弯腰,抓住裙子往上一提——两条小腿连同膝盖就这样完整地暴露出来,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周引商僵滞了片刻,终究还是凑过去,借着月光检查她的膝盖。
林之南低头,注视着他浓密的发顶和高高挺立的鼻梁,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的脸与她的膝盖明明隔了约半臂的距离,却仿佛感受到他微热的鼻息吹拂在自己的皮肤上,激起过电般的麻痒。
顿时腿一软,膝盖微微弯了弯。回过神来,心脏扑通乱跳。
此时周引商已经检查完了。他起身,把脸偏向一边:“没有破皮,不过好像有一点红肿,需要擦药。”
林之南定了定神,大大咧咧地说:“那没事!小时候我老摔跤,不破皮就不用管。”说完原地转了个圈,“你看,一点事都没有。”
周引商不由得笑了。林之南道:“陪我走走好不好?”
两人并肩,绕了一大圈,来到后花园。
乡村的夜晚是热闹的。漫天星河下,蟋蟀和蝈蝈们正在熬夜开会,偶尔加入几声咕咕的鸟叫。不知什么爬行动物,窣窣地穿过灌木丛,循声望去时却不见踪影。
林之南这才发现,迷宫的一面外墙爬满了蔷薇花,底下有条原木色长椅,月光洒在椅面上像镀了层银,使人觉得那是一把非坐上去不可的椅子。
两人并肩坐下。林之南双手撑在腿侧,望着远处黑黢黢的树丛,问:“你怎么出来了?”
周引商与她看着同样的方向:“你今晚好像不是很开心。”
“有吗?”林之南低头,“可能有一点吧,但还好。”
“为什么?”
林之南伸直了腿,鞋尖在青草地上一点一点。
“晚上,大家都在品红酒,聊一些我没法参与的话题。比如潜水,打高尔夫,大英博物馆的藏品,法国南部的一次旅行……我都参与不进去。”
周引商默了默,道:“但你看起来并不像很有兴趣融入的样子。”
换林之南问:“为什么?”
“一种直觉。”
林之南轻轻一笑:“艺术家的直觉真可怕……好吧,我确实也没有觉得自己非融入不可,只是心里还是会有淡淡的失落,觉得我的世界很狭窄,而你们的世界那么的广阔、精彩。也许我努力一辈子,也没办法成为眼界高、品味好的人。”
“你觉得怎样算眼界高、品味好呢?”周引商问,“今天在酒桌上能够区分红酒的不同风味,准确地说出产地和品种的人,算吗?”
林之南点头:“当然算啊。大家一个个都是品酒专家,你看钟玉和Tracy,一张嘴就是各种专业术语……而我,唯一知道的只有八二年的拉菲。”
“噗……”周引商肩膀抖了下。林之南扭头瞪他一眼:“你也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