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妍的手微微下移,轻轻盖在陈洺芷的手上,一双美目里流转着的是无尽的哀婉,她偏过头,轻声道:“我不能和你们回去。”
陈洺芷登时便急了,拉着她的手,追问:“为何?”
“铭英郡主日日忧心你,特意交代我们,若你在这李家受到欺侮,务必让我们将你带回去,莫非……你还对这李恭言存有余情?”
沈妍看着陈洺芷,轻轻蹙了蹙眉头,低垂着眉目,似仕女图上的女子般温婉,她道:“姑娘,你太过稚嫩,我的婚事,不是能由我一人左右的。”
她抬眼望了望李恭言的正院,颇为忌惮地转过身,“在这里不便多言,二位随我回到住处罢。”
沈妍在前面带路,陈洺芷谢净二人紧跟在她身后,二人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后,慢慢地交汇在了一起。
谢净用眼神示意陈洺芷,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妍的后颈,哪怕行走在夜色里,她也能清晰地看到沈妍的后颈上尽是青紫血瘢,新伤旧伤叠在一起,一眼看去,陈洺芷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妍在前面缓慢地走着,她的脚步因为李恭言方才在床榻上的凌虐而变得有些趔趄,但这位贵女还是攥紧衣袖,尽力维持着自身的体面。
陈洺芷心头一沉,不忍再看,轻轻地挪过眼去。
过去她以为苏子滢是小题大做,沈妍好歹是沈家嫡女,嫁入府中,自不会受什么委屈。
可现在看着沈妍,她只觉得一阵心疼。
李恭言不但对下人颐指气使,对自己八抬大轿求娶来的夫人也动辄打骂,暴戾恣睢令人发指。
陈洺芷垂下眼,手腕还在缓慢渗血,可她的心思却一直在沈妍身上,一路上思索着该怎么带她离开这里。
一路无言。
沈妍的居所并不在李府的居中位置,反而在有些偏僻的地方,四处是郁郁葱葱的密林,长势极好,把院子的围墙遮蔽得七七八八,除了站在正门出,其他地方,外人难以窥视院中动静。
院外并无人值守,可陈洺芷总觉得有人在角落里窥探着他们。
走到院门前,沈妍停下了脚步,看了谢净一眼,微微摇了摇头,他便会意,止住了脚步,守在了院外面。
陈洺芷则被沈妍带进了寝屋。
缓缓关上寝门,沈妍转身看着陈洺芷,开口道:“院外有我夫君安排的眼线,别看这院落冷冷清清,不知角落里藏了多少人,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他掌握。”
陈洺芷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从院墙路过的时候,她周身发冷,总觉得在被人窥视。
沈妍的生活,早就毫无尊严地暴露在李恭言眼下,她被他拿捏于股掌之中。
陈洺芷的身形有些不稳,微微退了一小步,呢喃道:“太可怕了……”
仅仅是在这李府里待了一日,她便觉得无比窒息,至于沈妍,成婚三个月以来,她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在这森严的府邸里苟活的。
沈妍面色如常,转过身来,轻轻地解开自己的衣带,在陈洺芷还未反应过来时,她便将自己脱得只剩下了一件小衣,毫不避讳地向她张开双臂,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她分明是笑着的,脸上豪无悲情,可陈洺芷却从她的眼中瞧出格外浓重的悲伤来。
她看着她。
除了脸蛋,脖子以下的地方几乎遍布淤青,后背还有数十道颜色不一的鞭痕,关节处隐隐约约能瞧见灼伤的痕迹。
沈妍的肌肤白嫩细腻,本该被精心呵护的玉体,如今遍布伤痕,陈洺芷只是瞧了一眼,便惊骇地挪开了视线。
她儿时曾见过老鸨调教年轻的花娘,其手段再恶毒,也不过是用药逼着她们接客,像沈妍身上这样的伤痕,她还是平生仅见。
陈洺芷有些咋舌。
她不由得想,若是沈妍的父兄知道自己娇贵的姑娘被虐待至此,定是比她这个外人还痛心吧?
陈洺芷不敢再看这千疮百孔的身体,别过脸去,声音沉重:“夫人,这些伤,都是李恭言弄出来的吗?”
沈妍并未回答,只是望向她的眼睛浮现出泪光。
陈洺芷深吸一口气,庆幸自己终究还是答应了苏子滢来了一趟李府。
此行凶险,可若是能救沈妍出苦海,她在所不辞。
沈妍看着面前不谙世事的陈洺芷,她似乎是被自己身上的伤痕吓到了,许久不作声。
沈妍苦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软弱?受了欺负也不敢和娘家说。”
她垂下眼,眉目间藏着无尽愁绪。
“不。”
可她听见陈洺芷这样说。
沈妍有些愣了,慢慢抬眼看着她,见她缓步上前,不顾尊卑有别,轻轻地抱住了她。
“沈姑娘,我觉得你特别勇敢。”
怀里传来陈洺芷胸膛的温热,她的心跳慢慢传入沈妍的胸腔,一瞬间她的心如火烧,一股无法言状的冲动在躯干间游走,似乎要烧尽过往的一切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