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哄堂大笑,其中一个汉子大笑说:"小孩儿!你今天阻了你舅的好事了。"
另一个说:"小孩儿,你今晚睡觉小心点,半夜有动静别起来看,不然耽误你表弟妹出世。"
舅舅拉下脸来呵斥:"别胡说!别把我小孩儿带坏了。"
大家哈哈大笑。然后聊了一会儿天,散去。
睡觉的时候,寡妇铺床,招呼魏禧过来躺下。魏禧才终于有机会仔细看她。
寡妇生得不怎么漂亮,可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却带了风情,尤其是看魏禧的舅舅的时候,简直是一对勾子,像是要把她舅舅的头给勾过来一样。看魏禧的时候,不知怎么,让她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娘。
寡妇招了招手,角落一个小男孩沉默地也挪过来。寡妇让魏禧叫哥哥,对她介绍说这是她儿子,叫刚子,魏禧说:"刚哥。"
刚哥应了一声。
寡妇高兴又带点试探性地说:"那你又该叫我什么呢?"说完看了看魏禧的舅舅,只见她舅舅远远地背对着他们娘儿几个,手上活计不停,似乎没听到说话似的。
魏禧毫不犹豫地说:"舅母!"
寡妇笑得花枝乱颤,转过头来看魏禧的舅舅,只见他仍是背对着他们,像是听不见的样子。
寡妇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地指着舅舅对魏禧说:"你舅又装蒜呢!你叫姨吧。你舅妈在山下不知哪个婊子家呢。"说完朝她舅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她舅对这一切始终无动于衷,仿佛聋了一样。也不生气,也不说话。
魏禧就在这山上长大了。这期间她的父亲,竟然真的没来看过她一次。
魏禧才知道她母亲家的过去。
原来,她母亲是镇阳附近的一户大户人家出来的。只可惜父母死得早,只剩下她母亲和她舅舅一对姐弟,被爷爷养大。
大概在她母亲十八岁的时候,她母亲的爷爷,仿佛是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就急急忙忙地催着她父亲,把早已订下的婚事给办了。办完喜事不久就带着遗憾去世。
她母亲带着弟弟,起初住在自己丈夫家,田地房子由大伯叔叔看管,说等弟弟大了再去接管。
结果就要不回来了。她姐弟真成了孤苦伶仃的人。
弟弟那时候年轻气盛,就去要。没要成,被赶了出来。
弟弟整天不务正业,和村里人打架斗气,魏禧的娘不知操了多少心流了多少眼泪受了多少气。
结果有一天,弟弟满脸青肿地回来说:"姐,我杀了人了。"
姐姐大吃一惊,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大伯的儿子,他们的堂哥,吃了他们的田地房子,还要嘲笑他,带人来侮辱他。
弟弟忿忿地说:"那畜生说房子是他家的,还说当时爷爷偏心眼,爹娘哄着让爷爷给了房子田地,又说娘是贼,偷了奶奶的首饰。我一时气不过,和他打起来了,结果失手把他打死了。"
姐姐哭了,拿出了自己剩下不多的首饰,对他说:"阿杰,你快逃吧!逃得远远的,逃进山里去,逃到没人能找到你的地方去。"
这时,她姐夫过来了,冷着脸呵斥道:"你怎么拿我的东西送给杀人犯?!打死了人就该报官杀头,你让他逃就是包庇窝藏。我家在这附近有头有脸,能包庇杀人犯?来人,把他捆了见官!"
她娘急忙挡在身前说:"这支钗明明是我的陪嫁。怎么是你的了?我爷爷当初给我的陪嫁,已经被你拿去一些了,这剩下一点我要救我弟弟的。"
她爹阴沉着脸说:"你连人都是我的了,这点首饰当然是我的了。你到我家一年多,连儿子都没给我生,我反倒养你这个不长进的弟弟,赔了不少,你那点首饰,够什么的。"
她娘生气地喊:"你就是贪图官府的赏钱!要我弟弟的命。"
她爹也生气地喊:"一个杀人犯送官天经地义!"喝命仆人把小舅子捆起来,却被小舅子把人群打得落花流水,仆人们挨了拳脚,纷纷躺下装死不敢上前。
她爹见打不过,便喊道:"我现在就去叫官差来。你们看着他不许放跑了。"
魏禧的舅舅三步并作两步,翻了墙头逃走了。
自此,魏禧有记忆起,便时不时跟着娘上山看舅舅,给舅舅送衣服东西。
从此之后,魏禧就跟着舅舅住在山里。
不知是从哪一年开启,她舅舅做起了卖盐的生意。她舅舅背着一袋盐,在悬崖峭壁间攀爬,把盐运过山道,给了山下接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