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轻声应道:“是。能随心来去,原是最难。”
“那心中所念,该如何安放?”郑姬低低道。
……
阿苕静静立在子蘅身后,不敢出声。
满地落花还在随风轻动。
落英沾在衣摆,一路带回永巷小院。
她独自坐在树下石台边,静静望着院中泥土上零星的落花。
日暮时,晚风轻轻吹来,子蘅起身进屋,宫人在廊下点上烛火,一如往日模样。
暮色渐深,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嬴政屏退侍从,独自走进来,玄色常服还带着夜风吹来的凉意。
“今日游园,去了许久?”他走到案边,目光落在她身上。
子蘅起身迎了半步:“园中花木好看,便走得远了些。半途遇郑女君,略作闲谈。”
“郑姬?她素来寡言,竟肯与你闲谈。”
“只是偶遇,几句话而已。”子蘅取过一旁的耳杯,为他斟上清水,推至案前。
“若是喜欢,改日我陪你同去。”
嬴政观她神色:“成蟜之事已定,朝堂渐稳,往后便能少许多纷争。”他顿了顿,语声放缓,“朝中已有臣子上书,补录后宫,议定诸位姬妾位次。他日,我亦会为你行册命。”
子蘅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案沿的木纹,没有应声。
嬴政静静看着她,见她不置一词,心头微紧。
“罢了,此事不急。”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风穿过院墙,草木沙沙作响。檐灯的光影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叠在一处。
嬴政微微倾身,手臂环住她的肩,静静将她拥在怀中,轻轻喊道:“子蘅。”
子蘅任他抱着,应声:“嗯。”
嬴政又喊:“子蘅。”
“嗯。”
嬴政神色无奈,下颌轻抵在她发顶:“朝堂政务繁忙,我累了。”话语里裹着一丝倦意。
子蘅这才抬首,见他面色确实不好,便道:“你且去榻上稍歇片刻。”
嬴政轻笑,微微偏首,唇轻触她的额角,浅淡一吻,随即轻轻退开。
他伸手,拿起案旁一个匣子,从中取出一块木料,木料肌理细密,带着山林清气。
“上次刻木笄的木料还剩些许。想着再为你雕一件物什,只是尚没想好,你想雕什么?”
子蘅伸出指尖,轻轻触了触木料表面,微凉粗糙。
嬴政唇角浮起浅淡笑意:“且让我想想雕什么好,待雕成,你便随身带着。无论何时,见此物如见我。”
烛火摇曳,嬴政把木料放在膝上,握起小刀,慢慢修削边角。细碎木屑簌簌落在案上。檐灯微光漫落,一室默然。
子蘅静坐一旁,看着他低头雕琢木料的侧影,听着刀刃削木细碎的沙沙声响。一室安静,淡木香缓缓漫开。
郑姬回到自己的院落。院中植着数株细竹,竹影横斜,庭内冷清。随侍女侍上前,替她卸去发间玉笄。
“你说,那白氏女子是否真心性清透,与宫中旁人不同?”郑姬低声开口,目光落在阶前新落的几片花瓣。
女侍垂首侍立,不敢妄议,只恭谨应了一声:“婢子不知。”
郑姬低声道,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沾着的花屑,一声轻叹漫在竹风里:“只是这宫城,最能缚人。”
女侍依旧不敢接话,静立一侧等候吩咐。
郑姬不再言语,缓步走到案前坐下,取一卷自郑国带来的旧简,细细翻看。简卷保存完好,边角都裹着细缯,免得磕碰折损,足见她爱惜。竹影透过窗隙落在简片之上,字痕淡淡的,是故土的笔墨。
郑姬指尖缓缓抚过简上文字,默然久坐。
翌日一早,昨日遣出去的女侍悄然入小院,屏去旁人,俯身低声回禀:“婢子已探过白氏私邸,白府家将白伍,现下安稳居于府中。”
子蘅静静听完,垂眸默然片刻,没有言语。
半晌,才缓缓抬手,挥了挥,示意女侍退下。
女侍肃拜,轻步退出屋舍。
院内寂然,唯有檐下鸟雀几声轻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