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公子,方才是我的侍婢失礼,我替她在此告罪。”她容貌秀美,声音亦是清婉动听。
“不碍事。”子蘅轻轻摇头,只见对方气韵高华、举止从容。
燕姬温婉一笑,语声柔和,却自带居高临下的气度:“黍。”
“主。”唤作黍的侍婢应声,面颊涨红。
“嗯?”
“黍知罪。”侍婢垂首回话,满面通红,心底愤懑难平,想来往日不曾受过这般委屈。
燕姬莲步轻移,覆面纱巾无风微动,隐约透出绝代容色。
待她缓步走下木楼,侍婢黍连忙上前搀扶。一主一仆,自带常人难及的华贵气韵。
“女公子,实在抱歉,是我的侍婢愚莽,还望海涵。”燕姬亲自俯身捡拾散落的物什,手指莹润如玉。见此情景,侍婢惶恐屈膝,飞快收拾地上物件。
燕姬抬眸一瞥,捡物的动作顿住,她缓缓抬起身形,轻声赞叹:“好剑。”
凤目望的却是白伍随身佩剑。
“寻常兵刃罢了。”白伍微微抬眼。
“若连湛卢,也只称得上寻常,”燕姬眸光流转,浅浅笑道,“天下便再无好剑了。”
子蘅微怔,看向白伍那柄朝夕不离的佩剑。往日只知是柄利器,不曾想竟是传说中的湛卢。再观白伍神色,足见她所言不虚。
相传湛卢为欧冶子于湛卢山历时三载,采神铁、引圣水铸就。剑成之时长虹贯宇,星斗失色,天地为之震动。此剑锋锐无匹,一剑可裂山石!
世人传言湛卢一出,必见血光。
传闻湛卢曾现于沙场,而后不知所踪。
“我本以为湛卢早已湮灭,今日有幸亲眼得见。”燕姬望着佩剑,眼底光华流转,缓缓言道,“家兄也曾求得当世铸匠打造数柄仿剑,可比起真湛卢,终究相形见绌。”
“欧冶子一共铸五剑,湛卢居五剑之首。”她徐徐道来,侧身抬首,眸中含着浅笑,“不知公子身边可有其余名剑,可否容我一观,以慰心中渴慕?”
白伍看她一眼,淡淡答道:“得此一剑,已不负此生。若贪求其余,恐为天地所忌。”
燕姬神色微顿,机缘之下,竟有幸得见湛卢,是她失态了。
想她兄长多方寻觅而不可得,只得无奈一笑:“是我唐突了。公子所言极是。”
纵然是名剑,看过之后她便收回目光,神色复归平静,那份端庄高贵,发自骨血。
子蘅从黍手中接过收拾好的物件,颔首:“多谢。”
“主,车马已备,此刻便动身吗?”侍婢黍面色依旧泛红,不再去看子蘅二人。
燕姬略一思忖,转头看向白伍与子蘅:“今日上巳盛会,城中热闹。女公子与公子,可要同游?”燕姬抬手做了一个相请的姿态,诚意殷殷。
见二人并未立刻应答,燕姬含笑道:“我对秦地风俗不熟,不知二位可否相伴同行?”
“这般,便叨扰了。”子蘅略一思索,应下。
“这些物什,交由馆中侍仆送入女公子房中便是。”燕姬看向一旁堆起的物件说道。
“不必。”子蘅摆了摆手,转头对闻声过来的侍仆道:“劳烦将此物送至西城窑巷,有劳。”
之前车行途经西城门,子蘅偶然掀开车帷向外望去。见一名妇人携着年幼儿女,蜷坐城门道旁,向往来行客乞讨。她倚在窗边静静凝望,直到那母子身影渐渐远去。方知那窑巷一带,乃是征发士卒的地方。
燕姬神色淡然,唯有白伍微微抬眸,目光在子蘅身上一扫而过,并未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