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可问他们。”子蘅抬手指向远处田垄,隐约可见农人正在耕作。
那人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再回头盯紧子蘅,冷声道:“这般远距,他们怎能看得清楚?”
“我二人来此之时,他们亲眼见到。”子蘅环视虎视眈眈的众人,淡淡耸肩,“若不信,可遣人前去问询。”
子蘅言语虽从容,见他果真望向田垄方向,呼吸不由得收紧。
沉默片刻。那一双锐利虎目从田垄移开,扫向旁侧丘陵。山丘崎岖却不算高,林木虽高,却并不繁密。藏人尚可,搜捕亦不难。顺着山丘向前,便是一望无垠的草甸,绵延不知尽头。
若要藏匿人迹,当真如大海捞针。
他身侧一人上前,唇微动低声进言:“莫要打草惊蛇。”
二人对视,领头人微微颔首,亦以唇语应答:“我知晓,不误大事。”
他侧身望向无边草甸,目光几番游移,再次打量子蘅许久,将骨刀归入鞘中,向身后厉声喝道:“走。”
翻身上马,他一马当先,向着广袤草甸疾驰而去。
身后武士纷纷登马,衣甲轻响,压抑的马嘶短促响起。一行人气势凶悍,转瞬远去。
尘土扬起,而后慢慢消散。子蘅扶住身旁树木,方才稍稍回暖的脸色再度惨白。
这类暗下的爪牙,行事本就见不得光。子蘅心中料定,此人本意只是恫吓,并不打算当众拿人。她借田垄农人作为托词,赌对方不愿声张、怕事态传开。她赌赢了。
心底却仍留存深重惊惧。
“女公子。”白伍牵回吃草的马匹。
子蘅应了一声,伸手接过马鞭,在掌心绕了一圈,手腕稍一用力,马儿吃痛长嘶,扬蹄奔出。
白伍催马跟上,紧随其后,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前方驰骋的身影上。
驰骋许久,心绪稍稍安定,子蘅轻扯缰绳放缓马速,任由坐骑缓步。不多时白伍赶至,两骑并辔而行。
“白伍。”子蘅缓辔。
见他转头看来,子蘅浅浅一笑:“方才,多谢你。”
“不敢劳女公子称谢。”他语声平淡,控马调整速度,使两骑齐驱。
子蘅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漫无目的地驱马前行,离田间愈来愈远,农人的身影早已不见。四方遥遥可见峰峦,驰骋许久,却似永远行不到尽头。
“白伍,他是我儿时…… 玩伴。”子蘅远眺原野,忽然开口。
白伍微微一怔,控马的力道平稳不变,两骑依旧并行,缓缓答道:“女公子不必向我解释。”
子蘅侧首眨了眨眼,明白他心中芥蒂:若是刻意解释,反似是谎言,是将他看轻。这般淡漠之人动了心绪,原是为此。她轻声续道:“是极为重要的玩伴。”
片刻沉寂,一旁传来淡然的声音:“白伍知晓了。”
语声不重,面容依旧冷淡。子蘅细细打量他,心下生出几分愧意。既已开口,便不必遮掩,继续说道:“于我而言,那是曾相依为命之人。”
身侧坐骑微微一顿,并行两骑错开半步,转瞬又追齐。白伍神色微动,片刻之后缓缓道:“女公子安心,主君不会对他不利。”
子蘅隐约读懂他话中之意,心头莫名安定下来。白仲为人,白伍最为熟知,他既这般说,子蘅便愿意信他。这没来由的信任让她暗自一讶,随即盈盈一笑:“白伍,多谢你。”
“女公子言重。”
她松了缰绳,轻甩马鞭,骏马再度奔向前方。草原间泥路扬尘,混着新生青草,前后两骑飞驰,衣袂迎风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