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蘅所知,秦国都城当是咸阳,白伍却未引她前往。一行人绕道而行,经都城而不入,径直奔赴郿县。
一入郿县地界,每隔三四里便立有一处乡祠,香蒿萧茅烟气袅袅,供奉不绝。
是白起的乡祠。
此地乡人私相奉祀,案上牲醴菽果,四时陈列不断。并非朝廷敕建,只是故里乡人与白氏族人私下立祠祭拜。
……政儿,白起究竟是何等人物?
……白起,乃是骁勇无双的上将军!
“唉!”一声长叹打断她纷乱的忆思。身侧有人轻声交谈,子蘅侧耳去听,只听道:“列国之中,白起多被视作屠夫凶徒,可踏入郿县,一路乡祠连绵。秦廷虽至今不曾赦免白起的罪,但秦人心中哀怜他含冤而死,私下多处立祠敬奉。”
子蘅顺着他的目光远眺,又一座白起乡祠掠入眼帘。余光一瞥,望见白伍一众骑乘之上,诸人身姿凛然,心中微怔。
车马辘辘,一路向郿县山塬行去。
相较沿途途经的城邑集市,郿县山塬偏于僻静。河谷蜿蜒,草甸铺展,自有几分世外般的安宁。
“女公子。”低沉的声音自篷车外传来。“白起,乃是女公子的大父。”
子蘅心头骤惊,攥紧篷车内侧的木柱。
白府。
抬首,朱漆匾额二字赫然入目,笔力苍劲雄浑。府门大开,不见守院仆役。
“女公子,请随我来。”
穿过游廊,行过一片幽深竹林,林后豁然开阔,一方宽敞场院铺展眼前。白伍引着子蘅踏入院中。
立在空旷场院,石板洁净无尘土。院侧立数具兵架,戈、矛、剑、戟一应兵器擦拭得锃亮,日光落于锋刃之上,寒光凛凛。
“此地便是昔日老将军演武习练之处。”白伍望着她开口。
似看透她心中疑窦,白伍缓缓言道:“老将军便是女公子的大父,令列国闻风丧胆的沙场上将。”
“女公子,乃是老将军嫡亲的孙女。”素来神色淡漠的白伍,此刻眼底翻涌异样情绪,“老将军一生戎马,少时便在此院中习武。”
白伍自兵架之上双手取过长矛,纵身旋身飞刺,长矛奔突如奔雷,矛上红缨翻舞,似跃动的野火,刚猛锋锐。
子蘅只觉风声擦耳,眼前一晃,闷响落定,长矛稳稳归置回兵架。
四下沉寂,白伍默然立着。
长风漫过,静得令人心惶。
“见过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