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对面,一双质朴眼眸望向她,腼腆含笑,自报姓名郑国,韩人。常年周游列国,听闻秦相邦吕不韦广招门客,此番西行入秦,欲拜谒求仕,盼能为秦国所用。
郑国之名,子蘅曾有所耳闻。昔日在魏公子庄中,听门客闲谈,言韩国有此能人,通晓水利,善理河患。
郑国一路沿淮水南下察勘水情,途经新郑、大梁,复沿渭水抵邯郸,途中恰巧偶遇白伍。
据郑国所言,二人论水利国事,一见如故,便相约同赴秦国。
郑国继续叙说:他本已出阏与谷口,半路遭遇盗寇,行囊炊具、钱帛资财尽数被夺,性命垂危之际,恰有侠士现身。黑衣凛然,出手迅捷,盗寇四散奔逃,他方得保全性命。
郑国本性敦厚,知恩必报,不愿就此与白伍作别,一路相随至此。
不过一盏茶功夫,木梯上传来吱呀脚步声,打断郑国兴致勃勃的讲述。
“白兄,在此处!”郑国热情扬声招呼。
白伍闻声,眉头微蹙,走至案前开口:“女公子食毕?我等可以上路。”
“我尚未收拾行囊。”子蘅言道。
“不必。女公子身无长物,食毕便可动身。”语气不容置喙。
子蘅望向楼梯口。天色已明,清晨寒气侵人,街上行人寥寥。
几番思量,终究作罢。
“那便走吧。”
白伍留在后方结账,子蘅先行踏出逆旅大门,郑国笑意盈盈跟在她身侧。二人在门前等候,不多时白伍赶来,看向郑国,面色沉下:“郑兄仍要随在下同行?”
话语之中隐有不悦,一听便知。
郑国却恍似未曾察觉,抬手一辑:“白兄救我性命,大恩未报,郑某怎能就此辞别?若白兄不弃,愿一路相伴,路上也好彼此照拂。”
白伍额头深皱,沉声开口:“还请郑兄另行赶路。告辞。”
而后转向子蘅:“女公子随我,前方引路。”说罢独自前行。
郑国彻底愣住,几番迟疑,终还是独自离去了。
出邯郸城门,核验传符,一行人向南而行。
一路行过半日,日头高升,众人偏离官道,转入一片密林。
子蘅正自诧异,数名大汉自树间跃落,至三人面前躬身行礼:“见过女公子。”
子蘅眨了眨眼。
“人多行路惹眼,他们在此等候,今早约定于此接应女公子,皆是主君派来之人。”白伍解释。
一行数十人再度启程。这一回子蘅不必徒步,林中备好一辆篷车,数匹骏马,策马向西,奔赴秦地。
马匹皆是战马,雄健神骏,奔行极快,马蹄扬起沿途尘土,碾过道间枯草。
车马启程。一路往西而去。
白家究竟是何等人家?阿母当年为何决然出走,至死不归?
一众骑士护着篷车,奔赴秦国河西离石要塞。
渐近秦境关口,子蘅遥望关隘。秦地星月清辉洒落,大河奔涌,戍边甲士战马林立。
这便是秦之江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