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素来不与她争辩,也不刻意推脱,只是安静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后。
子蘅托着腮,望着满目苍峻的山林,想起庆云说过的那些世事,心底生出几分似懂非懂的感慨。阿毛扑棱着鸡爪,一顿一顿朝她跑来,对着垂在地上的手指 “啯啯”叫了两声。
子蘅低头,伸手一把攥住它背上厚实的羽毛,将小鸡捞进怀里:“阿毛,你也闷得慌对不对?”
阿母在世的时候,还会逼着她认字。遇上她兴致好,便讲些世间见闻,说起世上许多没道理的规矩。
“政儿?”子蘅转头朝屋内唤。
屋里传来低低的声音:“水开了。”
她随手把怀里的阿毛往地上一放,兴冲冲往屋里跑。阿毛猝不及防摔落在地,“啯啯”急叫着躲开。
屋内灶上的水滚着腾腾白汽。赵政守在灶边,小脸蒙满灶灰,原本唇红齿白的模样,此刻沾得黑乎乎一片。
子蘅拿起木瓢,费了不少力气,舀出沸水灌进半只木桶。
“政儿,我们洗澡吧。”好些日子没有擦洗,身上总觉得发痒。子蘅伸手在棉衣里挠了挠,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实在忍不得了。
烟灰之下,赵政灰扑扑的小脸微微迟疑:“你先洗吧。”
子蘅瞪起眼:“你身上也脏,再不洗要生虫的。”
赵政垂着眼看向地面,沉默不说话。
子蘅伸手想去拉他,要帮他解外衣。赵政身子别扭地往后小退一步,躲开她的手,抬眼瞥了她一下,声音吞吞吐吐:“我等会儿再洗,你先洗。”说完转头,一瘸一拐便要往外走。
子蘅连忙伸手拉住他,皱着眉质问:“烧一次水多费事,何苦分开烧两回?你是不是嫌我脏,不愿和我一道洗?”
赵政抿着脸一言不发。子蘅越想越认定是这么回事,气鼓鼓咬着唇:“从前咱们都是一起擦洗的,怎么今日就不行了?”
赵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看着子蘅气呼呼的小脸,他避开她的目光,半晌才低声挤出一句:“我…… 我稍后再来收拾。”说完扶着屋壁,一瘸一拐快步走出屋子。
子蘅愣在原地,望着他一跛一跛远去的背影,满心茫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