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蘅心中惧怕,睁圆了双眼不敢再睡。片刻,她掩耳盗铃一般,扯过被褥蒙住脑袋,身子在床榻上瑟瑟发抖。
大雨不停,雨点愈发密集猛烈,裹挟呼啸长风而来,听那声势,似要掀翻木屋。
雨势愈盛,敲打着茅草屋顶,声声扰人心神。屋内渐渐响起滴答滴水之声,点滴相连,越落越急——屋顶漏雨了。
不过半刻,屋顶细小的渗漏之处轰然破开,狂风携雨水灌入屋内,势如破竹。
“砰!”屋顶一片茅草竹板被狂风掀落。
黑暗之中,死寂一瞬。
赵政双眼骤然大睁,急声道:“快走,屋子恐要塌。”
见子蘅僵在原地,他急忙推了推她,语速急促:“雨这般大,屋顶已经破了,随时会倾颓,快走!”
“快走,要塌了!”赵政扬声大喊。
“砰!”又几片竹瓦坠落,屋顶裂开一道大口,风雨裹挟雨水猛灌而下,冰凉的雨水瞬间淋在子蘅头顶。
她慌忙跳下床榻,伸手拉起赵政。
赵政被她一拽,自床沿滚落,重重摔在泥地上。
“政儿?”子蘅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政儿,疼不疼?
忽然,手上一暖,手指被赵政攥住,他的嗓音低哑微弱:“走……”
风声雨声,不曾停歇。
子蘅扶着赵政,小心撑着他站起。正要踏出屋门,忽然记起一事,回身一把扯下床榻上的被子,胡乱裹在赵政身上。
刚走到门口,又一大片竹瓦轰然砸落。子蘅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再有片刻耽搁。
雨水冲刷泥土,遍地泥泞。一出屋门,冷冽风雨兜头扑下,雨点砸在头颅,疼如冰雹,砰砰作响。
子蘅回头望着摇摇欲坠的木屋,那是阿母曾经建的……雨点拍打脸颊,她一时茫然,不知该去往何方。
慌乱之间,她搀扶赵政躲到一棵老树下。闪电骤然撕裂长空,刺目耀眼。子蘅吓得紧紧闭上眼,把赵政的手攥得极紧。
雷电交错,电光一闪,半边山野亮如白昼。远处山头一道巨雷劈落,一棵大树当场折毁大半,粗枝轰然崩塌,触目惊心。
子蘅惊得一跃而起,瞥见头顶交错枝桠,连忙拽着赵政离开树下。
滂沱大雨再次裹住二人,衣衫尽数湿透,雨水顺着脸颊淌进衣内,寒意直透心底。她睁大双眼,满是惶然无措。
肩头忽然一重。子蘅转头,见赵政正将身上的被子往她身上推,漆黑眼眸沉静如夜。
“政儿?”
赵政又将被子更多地挪到她身上,自己半边身子立刻暴露在冷雨之中,很快湿透。
二人沿着低矮灌木丛摸索,寻觅能够暂避风雨之处。
大雨浸泡,泥土早已松软泥泞。
忽然脚下一滑,二人顺着泥坡滚落下去。
“政儿!” 子蘅紧紧抱住赵政。沿途灌木生满尖刺,扎得皮肉生疼,泥间碎石不断硌撞身躯,一路颠簸,处处刺痛。
不知滚了多远,子蘅只觉头脑发沉,随即停下。抬眼一看,是被一棵大树拦住,方才止住下坠。
她浑身疼痛,难以起身,只能抱着赵政伏在原地。
她稍稍松手,赵政便慌乱呼喊。恍惚间,子蘅第一次听见赵政清晰唤她名字:“子蘅!子蘅!……”
“政儿莫怕,莫怕……” 子蘅想要轻拍他的背,只觉头部一重,眼前骤然一黑,失去意识。
子蘅再度苏醒时,雨仍在下,只是不再是方才那般狂暴倾盆。原来是被子兜头盖在她身上,替她隔开雨水。身侧,赵政跪趴在泥地上,一动也不动。见她睁眼,他微微一动,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确认她尚且安好。那触碰肌肤的指尖,冰凉刺骨。
雨水穿过枝叶,依旧零落,砸在身上隐隐作痛。
……
一夜熬尽,漫天雨水仿佛在这一夜尽数倾泻。
雨势终于收敛,整夜的暴雨,化作淅沥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