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要她稍稍靠近,男童便向内蜷缩。一动便又牵动伤口,浓重的血气再度漫开。
子蘅皱着眉头,伸手按住他:“莫动。”
指尖一碰,那一团小小黑影又往内缩。
子蘅伸手再拉。
男童缩得更紧,几乎整个人都要贴靠着墙壁。
“听话,不要乱动。” 她拍拍他的发頂,轻声哄。
男童恍若未闻,身子依旧蜷缩。
子蘅眼睛一瞪,攥起小拳头,恶声恐吓:“再乱动,我便把你丢出门外喂狼!”
恐吓似乎奏效了。
子蘅得意地咧开嘴,随即伸手一把抱住僵住的男童,暖意满满。
天光微明,柴堆燃成一地冷灰。
子蘅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她动了动手臂,身上沉沉的。转头一看,男童双目紧闭,牙关紧紧咬着。
子蘅揉了揉眼睛,难道是夜里压到他了?她心底微微发虚。
睫羽轻轻颤动,黑眸骤然睁开,眼中带着惊惶,满是防备。
子蘅看着他,轻声问:“还疼吗?”
他不言,不动。
来回几番,皆是毫无回应。
子蘅疑惑:莫不是哑巴?
她有点懊丧地问:“你是不是哑巴?” 随即一瞪眼,装出凶相:“你若是哑巴,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静静等候,只有门外阿毛啯啯啼叫。
等了片刻,连阿毛也安静下来。
真的不能说话?
子蘅张嘴比划,指了指自己的嘴,看向他:“说话。”
男童只是防备地瞪着她,一言不发。
子蘅撅了撅嘴巴,自顾爬下竹榻,收拾地上柴灰,走出竹屋。
竹舍之内,只剩一双漆黑眼眸,静静凝着她离去的门口,沉默无言。
不多时,子蘅又快步跑回来,手里捧着一只陶碗。
听到声音,男童像受惊的兔子一样。
“喏,饮水!” 子蘅递过陶碗。
男童不接,一双眼就这么瞪着她。
子蘅发愁,伸手想去扶他坐起。只听一声闷哼,她吓了一跳,连忙放轻手上力道,再次递过陶碗:“喏,喝罢。幸亏阿母不在。若是阿母知晓我救了你,定会将你赶出去。你不想阿母夜里寻来,便快快喝下。”
她把陶碗凑到他唇边喂水。不料他猛地一阵剧咳,泉水尽数呕出。男童咳得满面通红,背部蜷缩起来。
子蘅慌了,连忙抬手轻拍他后背。
咳了好一会儿男童才缓过来,呼吸声里俱是喘息。干裂的唇上,隐隐渗出血丝,咳得通红的脸看着十分可怜。
“喝下水便会好些。” 子蘅认真哄着他,“莫怕。哑便哑吧,往后,我陪着你。”
子蘅说得口干,低头饮了一口碗中泉水。泉水冰凉,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忽然醒悟,这水太凉了!
来不及穿鞋,她匆匆跑出竹屋。赤足踩在地上,寒气刺得小脚通红,鼻子一痒,响亮的喷嚏打了出来。
子蘅缩了缩鼻子,取木瓢盛满泉水,奔回屋内,穿上麻鞋,点燃柴火,架起陶釜烧水。
泉水在釜中沸腾,腾腾热气袅袅升起。
氤氲白雾之间,只见他慢慢低头,就着陶碗咽水。
子蘅望着,不由得笑起来,满心欢喜,得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