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荒草深处，竟蜷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六岁的孩童胆子极小，却又好奇。她怔怔愣了半晌，小心翼翼挪上前几步，隔着一步远的距离，试探着轻轻踢了一下。

不动。

她心里发紧，攥紧小小的拳头，用力往前一推。

那人顺着力道翻滚半圈，仰面躺倒在荒地上。一身秦式深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血色糊满衣料，触目惊心。

是个比她还要瘦小的小童。满身伤口，皮肉磨得模糊不堪，最可怖的是小腿一道重创，皮肉外翻，森白骨痕隐约可见。

她蹲下身，慌慌张张去摇他的胳膊，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急乱：“你醒醒！快醒醒！山里有巫医，你不去治，会死的！”

小童身子沉沉的，半点动静也无。

她不甘心，又用力推了一把。

孱弱的小童经不住这般晃动，喉间微微一动，紧抿的唇齿间，缓缓渗出一缕细密血丝。许是剧痛刺得他微微回神，睫羽极轻地颤了颤，却始终无力睁眼，只一瞬微动，便又彻底昏沉死寂。

空山寂寂，风声萧萧。

六岁的子蘅蹲在满地荒草与血色之间，心口砰砰狂跳，第一次在荒芜山间，撞见濒死的人间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