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在世时，总对着荒山叹气，教她些孩童听不懂的冷硬道理。

阿母说，世上人多心恶，听闻的闲话大多是假。山间猎户闲来无事，随口编些列国纷争、王城荣辱，不过是打发时日的妄语，当不得真。世间热闹、人情道义，大抵都是虚的。

那时子蘅才六岁，似懂非懂，只牢牢记住了阿娘这句训诫。

可教她看破虚妄的人，最先撒手而去。

阿母是久病而去的。

临终那日，她面上凝着一缕古怪笑意，像哭、像嘲，眼底压着散不去的凄戾。她抬手，枯瘦的指腹轻轻蹭过年幼女儿的脸颊，须臾便垂手阖目，悄然辞世。

那哭笑交织的怪异神情，就此僵在唇边，成了子蘅童年最深刻的一道印记。

阿母葬在后山，日日对着空山。子蘅守了数日，心底悄悄生出一点孩童的贪念。

只下山看一看。

就看一眼，便回来陪着阿母，定然不乱跑。

她心里这般暗暗许诺，便抱着自家养的小鸡阿毛，一步步往山下挪。心思纷乱，脚步虚浮，脚下忽然被碎石一绊，小小的身子顿时往前扑摔，结结实实跌落在荒草之中。

怀中的阿毛受惊，扑棱着翅膀跳落在地，昂着头“啯啯”轻啼，细碎的叫声里，裹着几分惶急。

方才摔倒时，一块尖角石子堪堪擦过她的脸颊，伸手一摸，触到浅浅温热的血痕，细细的痛感漫上来，稚嫩的皮肉受不住，酸涩又疼。

她咬着唇撑起身，随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眼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