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还得吃饭呢,你们不吃饭?大清早的,堵在路上喝西北风啊。"
这话被旁边一个粉丝听见了,小姑娘愣了一下,没忍住"噗嗤"乐了,转头就把这句话发到了网上:
"家人们谁懂啊,村口大爷说'神仙还得吃饭',我突然就不激动了,甚至有点饿。"
底下一片"哈哈哈哈",还有人接:"大爷说得对,追星也得先吃早饭。"
陈伯没工夫管网上那些,他回家吃了口饭,挑上两筐菜,照常去赶集。
他前脚刚到集市,后脚就被人认出来了。
也不知谁先起的头,人群"呼啦啦"围过来一圈,手机举得跟树林似的。可奇了怪了,那么多人,愣是没一个敢上前打扰——大家就远远地围着,看这个白胡子老人把菜一把把摆开,看他慢条斯理地给人称重、找零。
镜头都快怼到脸上了,陈伯眼皮都不带抬的。
有个小伙子壮着胆子问:"大爷,您这菜……是精灵王种的那种吗?"
陈伯抬眼瞥了他一下,慢悠悠道:"我自己种的。你要说是,那就是;你要不信,我说破大天,你也不买。"
小伙子噎了一下,竟觉得很有道理。
两筐水灵灵的青菜,不到二十分钟,卖得干干净净,跟平时没半点分别。陈伯收了钱,挑起空筐,背着手往回走,留下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觑。
回去的路上,陈伯被林野截住了。
原来林野不放心,开车去集市接他。爷俩在车上,林野闲着也是闲着,就掏出手机,给他翻那些把人剪得奇奇怪怪的短视频,想让老人家也开开眼。
"陈伯,你看,现在网上可流行这个了,叫'鬼畜',把人说话的样子剪下来,配上节奏,反反复复地放。"
陈伯眯着眼,看了半天屏幕里那个被剪得五官乱飞、还自带鼓点的人,眉头越皱越紧,末了一脸严肃地问:
"鬼畜?这名儿听着邪性。"他顿了顿,"是不是就是……把一个大活人,硬折腾成个畜生?"
林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不、不是!哪能呢!就是……就是图一乐。"
"图一乐也不能这么糟践人。"陈伯摇摇头,一脸不赞同,"现在的年轻人,好好的日子过腻了,变着法儿地折腾。"
林野一边笑一边开车,心说你老人家这理解能力,也是没谁了,偏偏歪打正着,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线上,热搜爆了一轮又一轮,天翻地覆;线下,龙脖子沟的日子,生火的生火,做饭的做饭,下田的下田,纹丝没乱。
上午,苏晚也赶到了山上。
她是被程曼一个电话叫过来的,进门时神色还有些急,把林野拉到一边低声问了半天。越问,她眉头皱得越紧,末了走到陆清槐面前,开门见山:
"清槐哥,现在外面全是人,车都堵到镇上去了。"她斟酌着措辞,"我和林野、程总监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你要不先进山躲两天?等这股热乎劲过去,人散了,你再回来。你要是不露面,他们拍不到新东西,热度慢慢也就凉了。"
林野在旁边使劲点头:"对对对,老松林那边清净,我天天给你送饭,保证没人知道。"
程曼没说话,但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落在他身上。
陆清槐放下手里的水瓢。他刚从井边打了水回来,这会儿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很:
"我躲什么?"
他走到院门口,伸手,把那扇原本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彻底敞开了,然后转过身,看着三人:
"我若躲了,倒像真有什么短处,被人一吓就跑。"他不疾不徐地说,"让他们看。我就在这儿,挑水,浇地,吃饭,睡觉——看久了,他们自己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院里静了一瞬。
苏晚看着他,心里那点原本悬着的慌,莫名其妙就定了下来。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天塌下来的事,到了这位清槐哥这儿,总能被他三言两语化成小事。不是事情不严重,是他这个人,太稳了——稳得像院里那口老井,任你外头风大雨大,他自始至终,波澜不惊。
跟这样的人在一块儿,你会觉得,再大的坎,也迈得过去。
"成。"苏晚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把那点焦虑抛开,"那就不躲。你照常过日子,对外的事,交给我们。"
程曼也立刻接话,飞快地排兵:"我让团队统一口径,不回应、不解释、不承认,就说那是电影宣传的艺术加工;村口那边再加两个人手,千万别让人冲进来打扰他。"
谁也没料到,这一天最大的"变数",是橘座。
下午,有个机灵的自媒体不知怎么摸到了院墙外头,隔着矮墙,偷拍到了院里的一角。
镜头扫过的时候,橘座正蹲在墙根的石墩上晒太阳。它昨晚炸了一宿的毛,这会儿补够了觉,懒洋洋地翻了个肚皮,眼角余光瞥见那黑乎乎的镜头,顿时不乐意了,"腾"地坐起来,背弓成一座小山,毛又炸了,冲着墙外龇牙咧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凶巴巴的"呜——"
就这么短短两秒,被剪进了视频。
当天晚上,新的词条又双叒叕冲上了热搜:
#精灵王座下神虎#
#橘座什么时候出道#
网友们的注意力,以一种离奇的方式,被一只胖橘拐跑了:
"别人注意精灵王,我满脑子都是那只炸毛的猫,这是神虎吧?!"
"虎:我乃精灵王座下第一猛将,尔等凡人,速速退散!"
"求求团队了,让橘座开个号吧,我第一个关注,就想看它天天炸毛。"
陶陶是橘座的忠实粉丝,这会儿捧着手机,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咔咔"截图,连发三条朋友圈:
"我就说橘座不是凡猫!火了火了!我们橘座要占中心位出道了!"
林野在底下评论:"出道可以,片酬得先谈,橘座的通告费,按条算。"
夜,又深了。
山上的灯一盏盏熄了,折腾了一天的人们陆续歇下。陆清槐照旧给他的菜浇完最后一遍水,回屋睡了,一夜无梦,仿佛外头那几百万的讨论、几十万涌来的人,都与他没有半点干系。
而几百里外的一座写字楼里,灯还亮着。
巨浪传媒的老板钱总,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端着杯红酒,面前的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那段十五秒的视频。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做了二十多年黑红生意,最懂一个理儿:这世上没有不能变现的热度,只有不会炒作的人。
银发、弯腰的草、座下的"神虎"、几百万双眼睛——在别人眼里是邪门,在他眼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钱总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慢悠悠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夜鸮有些发紧的声音。
"钱总?这么晚了……"
"小子。"钱总晃了晃杯里的酒,语气里带着几分猫戏老鼠似的笑意,"你那东西,五万就想出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卖便宜了。听我的——这单,我教你,卖出个天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