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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八百岁精灵只想种田 > 第26章 白发

第26章 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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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知道它要断啊!"

"树都歪成那样了,它写在脸上了好吧!"

一群人围着方驰嘘寒问暖,没人注意到泥水里滚远的斗笠,更没人注意到他捡斗笠时,那快得不像话的一眼。

只有小赵。

小赵扛着机器站在雨里,忘了关机,也忘了躲雨。他低头看了一眼寻像器里的回放,定格在那一帧——

雨幕、断枝、半跪的人,发白的鬓角。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当晚,苏晚把自己关在监视器后头,门关了。

她把小赵支去充电,一个人倒带。雨景素材一段一段过,过到树下救人那段,她按下暂停,倒回去,再看一遍。再倒。再看。

第四遍,画面定格。

她把脸凑近屏幕。

鬓角那一线白,不是雨雾,不是逆光,不是雨水的反光——发丝从根子里透出来的颜色,黑白之间没有过渡,像有人拿画笔在黑发里描了一缕银。还有眼睛。那一帧里他抬眼,瞳孔的颜色淡得发褐,深处有一点金。

苏晚慢慢靠回椅背上。

她想起道具鸡听见两个字自己飞下来。想起无人机第一次摸遥控器就贴着山脊飞。想起弩箭钉进树干一寸多。想起眼前这个年轻人,三个月——不,二十来天前才办的身份证,之前一片空白。

她坐了很久。雨打在帐篷顶上,噼里啪啦。

然后她拿起对讲机:"陆清槐,来监视器这边一趟。"

他来的时候,斗笠已经摘了,头发干着,黑得彻底。

苏晚盯着他的头发看了两秒,没绕弯子,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定格的画面。

"解释一下。"她说。

陆清槐看着那帧画面,沉默了一会儿。

"苏导,"他说,"有些事,我没法说。"

"犯法吗?"

他摇头。

"会伤人吗?"

"不会。"

苏晚看着他。他站在那儿,神色平平,既不躲也不慌,跟平时在菜地里蹲着看一棵白菜没什么两样。她忽然有点想笑——全网都在猜的"查无此人",答案可能比所有人想的都离谱,但这个人就站在她跟前,说"没法说",说完了还惦记着明天垄沟的水往哪引。

"行。"她说。

她把那段素材拖出来,删掉。清空回收站。又把存储卡拔出来,插进电脑,格式化了那一个文件夹。

"机器里,没了。"她把卡插回去,"小赵那儿我会说,机器淋雨,那段花了。"

陆清槐看着她。

"别谢我。"苏晚摆手,"我不是帮你,我是帮节目。你那帧画面要是播出去,下期收视是能炸——然后呢?你被扒得底朝天,节目被说成炒作,节目组三天两头来人查。我赌不起。"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但我管不了的地方,"她说,"你自己留神。"

苏晚删完没多久,小赵抱着电池回来,探头往监视器里看:"苏导,雨景素材我导一下——"

"树下救人那段,"苏晚头也不抬,"机器淋了雨,卡花了,导不出来。"

小赵一愣。

他今天没关机。回放他看过,那帧发白的鬓角,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苏晚抬眼看他,眼神平平的,就那么看着。

小赵把话咽回去了。他在组里干了三年,苏晚什么意思,他懂。

"……哦。"他低头摆弄电池,"那还挺可惜的,方驰那段表情,绝了。"

"他表情哪段不绝。"苏晚说,"出去吧。"

小赵走到门口,身后苏晚又开口:"小赵。"

"在。"

"今天雨大,"她看着屏幕,"你眼睛也淋着雨了。看见什么没有?"

小赵后背一凉,想了想,老老实实说:"……雨太大,没看清。"

"嗯。"苏晚说,"去喝姜汤。"

她管不了的地方,在村口。

雨停的时候天擦黑。村口小卖部的屋檐底下,两个住民宿的姑娘举着手机,正回放下午拍到的热闹。她们是看见节目组往菜园跑,跟过去拍了几张,离得远,雨又大,画面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其中一个姑娘翻着照片,忽然停住。

"哎,"她把手机递给同伴,"你看这张。"

照片上,雨幕糊成一片灰白,一截断树杈横在泥里,一个人半跪在旁边,另一个人被他扶着。半跪的那个人低着头,头发在灰蒙蒙的雨色里,白得扎眼。

"这是……那个房东小哥吧?"

"对啊。"

"他头发怎么是白的?"

同伴凑过来看了半天:"雨浇的?光打的?你这糊成这样了,马赛克成精了都。"

"也是。"姑娘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糊成了一团抽象画,她挠挠头,"可能真是光线问题……"

她想了想,还是把九宫格发了。配文:"今天山里下大雨,录节目现场差点出事!房东哥飞扑救人好帅!!最后那张你们帮我看看,他头发是不是白的?还是雨太大我看花了?在线等,挺急的。"

发完她就跟着同伴吃热汤面去了,手机丢在桌上。

那条微博安安静静躺在热搜的最尾巴底下,转评两位数。零星几条评论:

"白发?我看着像反光"

"姐妹你这画质,能看清是个人就不错了"

"等等,房东哥?是那个陆清槐吗??"

"糊是糊了,但你们不觉得……白得挺真的吗"

那条微博发出去两个钟头,转发没过百,却被另一个人刷到了。

林野躺在镇上出租屋的床上刷手机,手指一划,停住了。他点开那张糊照片,两根手指放大,放大,再放大——糊成马赛克的画面里,那缕白头发像根针,扎了他一下。

他猛地坐起来。

个把月前他第一次见陆清槐,这人蹲在菜地里跟白菜说话;后来他见过这人单手拎起一麻袋土豆,见过大黄叼着野鸡被他一句话放生,见过他看镜头的眼神——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

林野盯着照片看了半分钟,做了件事:他没转发,没评论,连赞都没点。他截了图,存进手机一个加密相册,相册名字叫"哥的考古资料"。

然后他给陆清槐发了条微信:"哥,明天雨停了不?我想去蹭饭。"

发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没事吧?"

夜里,陆清槐坐在檐下。

雨停了,云缝里透出半片月亮。他闭上眼,感知往山的深处铺——白天那场雨,灵脉醒着,比昨夜又清晰了一分,微弱的灵气顺着雨水渗进土里,顺着土脉,往山的最深处流。

流向那片死寂的方向。

龙脖子沟。灵脉的水,正一丝一丝渗进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边界里,像雨落进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收回感知,睁开眼。

斗笠放在膝上。他抬手,在鬓角那缕头发上按了按。颜色已经压回去了,黑得跟夜一样。

白天那一瞬,是他八百年来,伪装离失手最近的一回。不是他压不住——是这山的灵气,在雨里活过来了,活过来的灵气认得他,像水认河床,绕着他走,往他身体里涌。

他低头看着斗笠宽宽的檐,忽然想起白天方驰滚在泥里的样子。

明天,得把那棵歪脖槐的杈全修了。

他起身,把斗笠挂回门后。明天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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