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程说得细,照着做就行。"
"那我照教程做为什么火搭了三回?"
"你搭火的时间比看教程长。"
全桌笑了。方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周建国夹了块鱼,又夹了块肉,嚼完慢条斯理地说:"小陆你这手艺,开个饭馆子准火。"
"不开。"
"为什么?"
"种菜够忙了。"
宋可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你微博是不是叫陆清槐?"
"嗯。"
"我刷到你了。'菜。种了。'我还以为是行为艺术。"
"就是种了菜。"
"你粉丝三千多了,"她划了两下屏幕,"评论区都在问你什么时候发第二条。"
陆清槐想了想,掏出手机对着石磨上的菜拍了张照片,低头打字。
方驰伸脖子看:"你发什么?"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照片上红烧肉占了C位,旁边露出半截红烧鱼和一只抢镜的手——方驰的。配文四个字:
"肉。炖了。"
宋可差点把饭喷出来。
"你这个格式是要连载吗?"她笑到拍桌子,"下一条是不是'鱼。烧了。'?"
"可以。"
他低头又打了一行,还真发了第二条:
"鱼。烧了。"
方驰当场笑到从石磨上滑下去。
吃完饭,宋可主动要求洗碗。江苓陪她一起,两个人在灶屋叮叮当当地洗,宋可忽然问:"江苓姐,他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是……什么都会,又什么都不当回事。"
江苓想了想:"他不是不当回事,他是真觉得没什么。种菜、抓鱼、做饭,在他眼里跟呼吸一样。"
"他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江苓擦着碗,"没人知道。问他他就说'住山里的'。"
宋可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陆清槐正在帮沈眉收拾石磨,方驰在旁边递碗,递着递着自己拿了块馒头啃。
"他长得不像种菜的。"
"他就是种菜的。"
下午,宋可提了个要求:"我能去菜地里看看吗?"
"行,"陆清槐正在绑番茄蔓,"别踩陶陶的菠菜。"
"我像那种踩菜地的人吗?"
"方驰第一天踩了三棵。"
她蹲在番茄架旁边看他绑蔓。他用稻草茎把番茄藤松松地系在竹竿上,动作不快但准,每根茎都留出了生长的空间。
"为什么要绑?"
"藤挂不住果,不绑会断。"
"这个我知道,"宋可说,"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每根茎留的松紧不一样?"
他手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粗的茎长得快,留松一点;细的慢,扎紧些。"
"这都能看出来?"
"摸一下就知道了。"
宋可伸手摸了摸番茄茎,又摸了摸另一根,什么都没摸出来。她沉默了两秒,换了个话题:"沈眉姐说你会弹吉他?"
"会一点。"
"晚上一起唱个歌?我带了首新歌来,还没公开过。"她顿了一下,"对了苏导,这首歌能剪进正片吧?我经纪人说让我多拍点花絮。"
"唱你的,"苏晚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飘过来,"版权没问题就能用。"
"没问题,我自己的歌。"
陆清槐把最后一根蔓绑好,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行,晚上唱。"
傍晚,院子里亮了灯。
沈眉把吉他抱出来,宋可调了调音,试了两个和弦。方驰不知道从哪摸出个口琴——"我带的!大学时候玩过!"——周建国搬了把竹椅坐边上,陶陶抱着橘座,江苓端了五杯茶。陈伯下午溜达过来送了一把葱,看见一院子人,放下葱说了句"番茄该打侧芽了"就走了。
橘座在陶陶怀里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跳到陆清槐腿上趴下了。
"新歌叫什么?"沈眉问。
"《山那边》,"宋可有点不好意思,"写的就是来这种地方的感觉。"
她拨了第一个和弦。
旋律很简单,民谣底子,吉他分解和弦像水一样流。她的声音比唱片里更厚一点,带一点沙沙的质感,唱到副歌的时候方驰的口琴试着加进来——跟歪了,宋可笑到唱不下去。
"方驰你别吹了,"周建国说,"你一吹来风了。"
"我这叫即兴!"
"你这叫添乱。"
一首唱完,院子安静了两秒。
"好听。"陶陶第一个鼓掌,橘座被她吓得从陆清槐腿上跳走了。
"副歌那段转调有点意思。"陆清槐忽然说。
宋可愣了:"你懂编曲?"
"不懂。和弦换了,听起来比前面亮。"
"……你耳朵也太灵了,我副歌从C调转G调,大部分人听不出来。"
"他上次听出我吉他五弦差不到半个音。"沈眉说。
宋可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把吉他递过去:"你来一首?"
他接过吉他,想了想,拨了几个和弦——不是精灵曲,是一首他在手机上听了两遍的民谣,C调,简单。他弹得不算熟,有两个和弦切换慢了半拍,但音色干净,节奏稳。
弹到一半,方驰的口琴又试着跟进来,这回居然跟上了几个小节,然后又跑了。宋可笑到趴在吉他上。
人散了以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陆清槐坐在槐树下,手机屏幕亮着。他没刷微博,打开了吉他教学视频——昨天看了两分钟就退出来了,今天接着看。视频里老师在讲F和弦的切换技巧,他跟着在膝盖上按了按,指尖找位置。
宋可从客房出来倒水,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黑里,手机光照在脸上。
"还没睡?"
"看会儿。"
"看什么?"
"吉他。"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F大横按?这个新手杀手,我当初卡了三个月。"
"今天试了一下,能响。"
"一次就响?"
"嗯。"
宋可沉默了三秒。"你真是……"她找了半天词,最后说,"挺气人的。"
他没听懂这是夸还是损,抬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她移开目光,端起水杯。
"明天我教你弹《山那边》的和弦吧,不难。"
"行。"
"说定了。"
她回屋了。陆清槐低头继续看视频,看了五分钟按了暂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红印比昨天深了点,但不疼了。
明天再练。
墙头上,橘座蹲着,尾巴一甩一甩,盯着菜地的方向。陶陶的菠菜地里,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悄悄往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