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周砚、教导主任以及各班的任课教师,全都站在主席台侧边。
全校师生心里都清楚,今天升旗仪式上,会有一名学生上台做公开检讨。
祁文站在本班的队列之中,鼻子上的伤势早已痊愈。
他高高扬着下巴,志得意满,全心期待着贺霁雪的公开认错,好一吐心中积压的怨气。
一旁的吴漾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格外忐忑。
他趁着列队的间隙,又一次郑重地叮嘱贺霁雪:“等下上台之后态度放端正,语速放缓,态度诚恳地认错,这件事就能就此了结。”
贺霁雪点了点头:“知道。”
没过多久,年级主任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下面进行最后一项议程,请高一年级学生贺霁雪,就校园冲突事件上台作公开检讨。”
贺霁雪身形清瘦,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
偌大的操场瞬间安静下来,全场鸦雀无声。
“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一(13)班的贺霁雪。”
“今日,我怀着无比沉痛愧疚的心情,站在这片沐浴冥府光明的热土之上,深刻反省自己的愚昧莽撞、戾气缠身之过。”
“浮生在世,乾坤有序,万物皆有分寸。吾本当怀悲悯之心,容世俗浅薄之言,忍学堂琐碎之妄……”
开头一出,全校静默。
空气诡异地卡住了,底下学生集体懵圈。
这真的是在升旗仪式上的公开检讨?
这确定不是在读文言文作文?
年级主任苏星临的神色格外微妙,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心里反复掂量,这篇检讨究竟算是贺霁雪真切的反省,还是变相的挑衅。
可仪式流程摆在眼前,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
贺霁雪神色没有半分波澜,依旧字正腔圆,有条不紊地继续朗读手中的检讨书。
“俗世顽童,言语轻佻,戏我名讳,本是凡尘无知,愚陋短见。我该宽怀以待,置之淡然,恪守仁恕之道。”
“奈何我心魔未除,凡念未净,一瞬动怒,失了涵养,乱了分寸,未能做到海纳百川,包容愚俗。”
“我深知,一念嗔怒,便是修行倒退;一时冲动,即是心性残缺。”
“众生皆苦,冥府百态,本就多轻薄口舌和无谓戏言。我却因一己底线,难忍世俗粗鄙,扰乱校园祥和,打破秩序规则……”
越往下念,内容越发离谱。
通篇看不到普通检讨该有的“我不该打架,我认识到错误,我今后一定改正”这类直白的措辞。
贺霁雪笔下通篇都在剖析“我道心蒙尘,我执念太深,我尚不能慈悲地宽宥这世间的鲁钝与浅薄”。
她将挥出去的那记拳头,硬生生升华成了精神境界有待提高的哲学申辩。
祁文脸上那副得意的笑意,一点点凝固,彻底僵在了脸上。
吴漾抬手按住额头,无奈地苦笑。没有提前审过这份稿子,大概是他这周犯下最懊悔的失误。
贺霁雪丝毫没有被台下异样的氛围影响,依旧神色淡然,一字不落地读完了整篇检讨。
随后她将纸张仔细折好,收进校服口袋,从容地做了总结陈词:“综上所述,以上便是我的全部检讨内容,感谢各位的耐心聆听。倘若大家对此有任何疑问,欢迎通过正规文书渠道,向我提交书面问询。”
说完,她微微躬身鞠了一躬,转身便径直走下主席台。
台下沉寂了整整三秒,紧接着高年级的队伍里率先炸开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祁文僵在队伍当中,脸颊涨得通红,满心的羞辱无处发泄。
可他身旁几个男生正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说“你这波值了”“兄弟你出名了”,祁文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没组织起来,他就算想发火,也找不到可以发作的对象。
主席台上,苏星临面色阴沉,眉宇间的烦躁皱成一团。台下乱糟糟的喧闹和笑声此起彼伏,秩序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