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同桌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
往常早读前的这点间隙,她总要拉着贺霁雪聊上两句昨晚追的冥界短剧剧情如何离谱,或者吐槽食堂早饭的骨汤粥越熬越稀。
但今天江时薇没空,她手边摊着两张没写完的咒语理论卷子,埋头苦抄,骷髅笔尖在羊皮纸面上划得飞快。
她余光瞥见贺霁雪坐下,立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平日里,贺霁雪即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眉眼间也带着一种“地狱老钱风”的松弛。
可现在虽然她依然脊背挺直,表面看上去和往常差别不大,但骨子里那股传承自恶魔的散漫劲薄薄地收拢了一层。
她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却迟迟没有往下翻动,周身的气息都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江时薇手里的笔停了,胳膊肘撑着桌面往贺霁雪那边歪了歪:“你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
贺霁雪摇了摇头:“没什么,路上碰到卜忠耀教授,聊了两句摸底考的事儿。”
江时薇那句“他是不是又……”还没来得及问完,吴漾就拿着一叠纸推开了教室前门。
“都安静点,班长发一下成绩单……你们自己心里有点数,赶紧把古诗拿出来背一背。咱们班这次成绩出来,都快把唐老师气成唐老鸭了。”
教室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低笑,但很快又压了下去,窸窸窣窣翻书的声音连成一片。
吴漾摆了摆手,重新走出了教室。
江时薇接过自己的成绩单,匆匆扫了一眼,随意抿了抿唇,随即下意识偏过头,看向贺霁雪桌角摊开的那张羊皮纸。
贺霁雪没有伸手去挡,整张羊皮纸平铺在桌沿,没有一处及格的分数,密密麻麻的低分一路排到底,最底端的综合排名刺眼直白——全年级倒数第一。
不止咒语实践零分,几乎所有冥府体系的理论课程,全都排在年级末尾。
任谁看了都清楚,这不是一时失手,是全方位的断层落后。
江时薇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她清楚贺霁雪的情况。
所有死神从小接触、耳濡目染的基础知识点,贺霁雪连听都没有听过。
她根本不是笨,是从零起步。
江时薇心里替她不平,飞快地从书包里翻出一沓装订整齐的旧笔记,塞到贺霁雪的桌上。
纸张干干净净,字迹工整细致,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老师课上随口提的重点都记在了侧边。
“这是我去年的基础课笔记,你先看着补。之后早读、课间我抽时间给你划重点,你很快就能跟上的。”
李华发完最后几张成绩单,走回到贺霁雪座位旁:“贺同学,你这次摸底考整体成绩很不理想。我知道刚开学状态容易松懈,但校规课业摆在这里,态度决定进度,你一定要端正学习心态,不要放任自己掉队。别人都在稳步往前赶,你更要加倍自律,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贺霁雪听着这一通煞有其事的劝学叮嘱,看着少年一脸操心长辈般的严肃模样,心底无奈之余,竟莫名有些哭笑不得。
后排传来一道轻佻又刺耳的嗤笑,故意拔高了音量,传遍整间教室:“笑死我了,贺霁雪。”
祁文转着手里的笔,挑眉戏谑地看着她,语气满是嘲弄,“霁雪,读着跟鸡血一模一样。家里人是不是对你寄予厚望,盼你天天打鸡血往前冲?可惜脑子笨得跟木头似的。”
方野跟另外两个男生夸张地笑了起来。
贺霁雪原本低着的头,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顿住了。
祁文注意到她的停顿,反而来了劲,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又拔高了一点:“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你的,倒数第一也不是谁都能拿的。你看我们,想考都考不到那个位置呢,对吧?说明你在这方面确实是天赋异——”
他的话没有说完。
谁都没看清贺霁雪的动作。
等到周围的同学回过神来,祁文已经连人带椅子重重摔在了地上,书本文具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仰面倒在地板上,一只手死死捂住鼻子,鲜红的血正从指缝不断渗出。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戏谑的笑意,恐惧后知后觉地一点点爬上他的眉眼。
“如果是在地狱,你现在已经死了。”贺霁雪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喜欢这个玩笑。我的名字,是我母亲认认真真翻阅古籍才定下的,不是拿来供你取笑的。”
那是蒂芙赠予给她的温柔与期盼,是她熬过无数孤苦日子里最宝贵的寄托,也是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冒犯的底线。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就连细微的翻书声响都彻底消失了。
祁文依旧瘫坐在地上,鼻血一滴滴落在校服衣襟上,晕开一小块刺目的暗红。他又惊又怒,开口质问:“你居然敢动手打我?你知道我妈是谁吗?”
李华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冲出去找班主任。没过多久,吴漾便神色慌张地闪现教室:“你们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