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牧稍稍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我想跟你谈一下灯谜社的事。”

“灯谜社？”刘非把搭在桌上的脚放落地面，将椅子拉近课桌，端正坐好，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你还在灯谜社耗着啊。”

他低下头，将整张脸埋进交叠的臂弯，闷声嘟囔：“跟那两个棋艺那么烂的女生斗谜……”

蔡牧一听伸手攥住刘非椅子的扶手，打断了他的话：“才不是，她们两个人的谜艺早就不像从前那么差了，进步很大，完全能正常对战。”

他绕到刘非正面，语气多了几分期待：“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昨天有个男生来报名加入灯谜社。”

刘非微微抬了抬脑袋，兴致缺缺：“所以呢？”

“那个一年级新生，虽说功底还不算顶尖，”蔡牧耐心解释，“但至少已经拥有和我正常对局的水准。最重要的是，这下我们社团总算有两名男社员了。”

“那又怎么样？”刘非的语气依旧冷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蔡牧眼底燃起一丝希冀，恳切开口：“所以只要你愿意回来谜社，我们就能凑齐人手，参加国中灯谜大赛。”

听见参赛，刘非眼底极快地掠过一道光亮，转瞬又归于沉寂，他轻轻合上双眼，嗤了一声：“哼，又来了。”

蔡牧心头一急，声调微微拔高：“刘非同学……你回来做队伍的主将好不好？”

话音刚落，任课老师推门走进教室。

老师看向站在班里的蔡牧，出声提醒：“那位同学，上课铃已经响了，快回自己班级。”

蔡牧只好暂时作罢，临走前看向刘非，郑重叮嘱：“放学之后先别急着走，我会过来找你。”

他迈步往门口走，走至门边又回头，语气坚定：“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蔡牧刚拉开教室门，身后传来刘非冷硬的声音。

“蔡牧，你不用再来了，我不会回灯谜社的。”

蔡牧猛地回头，直直望着刘非，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哎，上课了。”老师再次出声催促。

蔡牧沉默着带上门离开。

又过了几天，理化课——

刘非独自趴在桌上，脸颊埋进臂弯，耳边是老师响起的讲课声。

“好，先来看一下昨天的习题。”

重复的字眼钻进耳朵，刘非肩头轻轻一动。他半点也不想翻看数学习题，可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撬开记忆，一段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那是前一节实验课——

女老师站在讲台叮嘱全班：“今天我们要做教科书对应页码的实验，大家提前备好需要的设备工具。”

学生们一窝蜂往理化辅助实验室涌去，刘非无精打采落在队伍末尾。踏入这间熟悉的活动室，他下意识走向存放对战记录本的柜子，伸手拉开柜门。

身后忽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教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小心一点，很危险！”女老师连忙出声制止。

“不是我碰倒的，是他！”有学生互相推诿。

“好了好了，没关系，让老师来处理就好了，没事了。”

喧哗声在耳边模糊成一片背景音。刘非没回头，视线钉在柜内。他看着里面的几个本子，嘴唇动了动：“奇怪啊……”

他伸手把本子一本本抽出来，指尖拨开最上面一本。

他低头盯着封皮，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这是什么啊？”

翻开几页，指尖划过墨迹。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对战记录？”

他又抽出一本，翻动。指尖在某行字上停住，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记这种东西啊……”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斗了这么多场谜，总共有五本记录本。”

他一本本翻过去，目光扫过封面上的名字，语速慢了下来：“什么嘛，已经有五个社员了……”

“技术很烂的女生薛静妤、蔡牧……还有陈仁志。”念到最后一个名字，他顿住了，“还有谁啊？”

指尖捏着最后一本书的封皮，缓缓翻开。视线落在名字上的一刹那，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他的名字。

刘非就这么盯着那两个字，瞳孔细微地缩了一下，连呼吸都忘了。

“刘非！”

同学的喊声把他惊得肩膀一颤。他猛地回神，慌忙把本子塞回去，砰地合上柜门。

转身，声音有些发飘：“哎，刘非，你在干什么，快来帮忙！”

同学走开。他又回头，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扇关紧的柜门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像是被人扒开了最隐秘的伤口——原来在他自以为是的孤独里，这些人从未忘记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