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这桥算是踏过了。至于藏锋与否,怕是由不得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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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平望国中初三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但校场上还没空。
国中部的学生三三两两聚着,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红着眼眶抱成一团。
夏日的太阳晒得塑胶跑道发烫,空气里混着汗水、粉笔灰和操场边香樟树的气味,黏腻地糊在人脸上。
灯谜社这头,气氛却像绷紧的弦。夏夏眼角挂着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我要好好谢谢你!”
薛静妤和蔡牧跟着深深弯下腰,脊背绷得僵直。这哪里是道谢,分明是在给这三年没能出成绩的自己赔罪。
陈恪伸手虚扶,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社长式的笑。可那笑意只停在嘴角,眼底是一片难以掩饰的黯淡——他没能成为职业谜士,这份体面,是他咬着牙撑住的最后一口气。“不要这样,要谢的话,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灯谜社能一直持续到现在,都是因为有夏夏同学你们撑着。谢谢你们,我真的很开心。”
他说得流利,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讲稿,把那份“我也想赢”的渴望,死死摁在了得体的笑容底下。
夏夏握住他的手,鼻音很重:“陈恪学长,你要保重哦。”
“你们也是。”陈恪回握,手心干燥有力,但那力道里透着一股“我不甘心”的狠劲儿——他在把自己的遗憾,强行压进这几个后辈的掌心里。
远处校场的另一头,人群炸开了笑。贺霆就在那里。他剃着极短的寸头,发茬青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硬茬茬的光,整个人像根没打磨过的铁钉,扎眼得很。
他笑得张扬,甚至有些夸张地推搡着旁人,像是要把这三年的压抑全都推散在风里。
柳一鸣望着那个背影,喉咙发紧。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贺霆,如今也只是个“毕业生”。
马思温站在柳一鸣侧后方,看着贺霆那头青黑的寸头,手拢在袖中,指节微微收紧:“他变了。”
“贺霆……”柳一鸣低唤了一声,声音被淹没。
思温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弯了一下:“喊吧。”
柳一鸣吸了口气,双手拢成喇叭,用尽全力吼道:“贺霆!”
那声音劈开嘈杂。贺霆这才侧过脸,眼神斜睨过来,带着被打扰的不耐,更带着一丝“你还没走啊”的嘲弄。
柳一鸣往前挪了半步,局促得像是个多余的旁观者:“呃,我想……我想跟你说,那次我们一对三的对战,我觉得……”
他想说那场输了很不甘,想求得哪怕一句“你其实还不错”的认可。
贺霆把折扇“啪”地抵在下巴上,扇面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峭的眼。那眼神像刀子,刮得柳一鸣皮肤生疼——你在干什么?还在回味那场我输不起的败局吗?
柳一鸣喉结滚动,话卡在喉咙:“我觉得……好像……”
“不要再想了。”贺霆冷硬地截断了他。这句话不是在安慰,是在呵斥。他把对自己未能入段的愤怒,化作了鞭策柳一鸣的皮鞭:“你要继续努力哦。别像我一样留下遗憾。别让我看不起你。”
柳一鸣愣了一瞬,那股被鄙视的羞耻感瞬间点燃了骨子里的倔强。他绷紧了脸,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一股被逼出来的狠劲:“嗯,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马思温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虚按了一下柳一鸣的肩膀——像在说“我听见了”。
陈恪准备离开了。他回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柳一鸣身上。那眼神复杂,有羡慕,有期待,更有一种近乎嫉妒的灼热——“你还有机会,别浪费了。”
话一出口,陈恪自己先顿了一下。他垂下眼,随即别过脸去,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把什么哽住的东西硬咽回去。
他想起刘非——那人虽然退社了,可灯谜社里里外外,哪里没有他的影响。嘴上说着放手,人却从没真正退场。陈恪嘴角牵了一下,不知是在笑刘非,还是在笑自己。
“相信……一定能听到你成为职业谜士的消息,我期待那一天。”
这不是祝福,这是一个未能实现梦想的人,对后辈下的赌咒。
“再见哦,陈恪学长。”众人挥手。
柳一鸣没停。他把双手拢成喇叭,冲着校场尽头,用尽全力嘶吼。那声音尖锐,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焦虑和不安,一遍遍撞击着墙壁,像是要把自己从这种“前辈们纷纷失败”的阴影里吼出来:
“好,等我,陈恪学长!我会一直努力——一直努力到那一天!”
他在喊给陈恪听,喊给贺霆听,更是在喊给自己听——“我不会重蹈你们的覆辙。”
校门口,贺霆听到了。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暖意,只有冷峭。他没回头,折扇在指间转了个凌厉的圈,像是划下了一道分界线——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别追上来,也别让我失望。
柳一鸣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烫,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