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天光斜斜铺在谜院大门外,一架飞机拖着绵长尾迹云掠过天际,浅淡黑影缓缓扫过灰白院墙,整个院落都浸在一片沉闷压抑的氛围里。
研习对局室内,上一轮斗谜刚落下帷幕。柳一鸣盯着光屏上刺眼的失分记录,良久才站起身,向对面的对手微微躬身,强压下心底的失落,语气尽量平稳:“多谢方才指教。”
对手收拾好随身物品离开,偌大的对局室瞬间空旷下来。柳一鸣独自站在谜台前,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对战解析,仿佛想从冰冷的文字里揪出自己一败再败的根源。
心底翻涌着挥之不去的颓丧:又输了。
从上周开始,排位战一场接一场落败,任凭我怎么调整思路,都抓不住取胜的节奏。
身侧的马思温抱臂站定,眉头拧成一团,满脸焦灼。
柳一鸣勉强扯出一抹笑,故作轻松地宽慰对方,实则也是在说服自己:“别摆出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撑得住,没什么大事。”
话音未落,对局室的门被推开,同院院生冯昊迈步走进来,出声唤道:“柳一鸣。”
柳一鸣猛地回过神,茫然抬眼:“嗯?”
“下一轮排位对战,我的对手是你。” 冯昊走到对面谜台旁,眼底藏着几分稳操胜券的自信,“现在直接开局吗?”
两人相对落座,齐齐躬身行礼:“请多多指教。”
谜台亮起。柳一鸣凝神应对。
马思温看着他略显笨拙的攻防,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明明有更直接的路,他却偏要绕远。
最终,柳一鸣还是输了。
他走出对局室,脚步虚浮,鞋底擦过地砖,发出拖沓的轻响。马思温跟在身后,悄无声息。
走廊尽头,自动售货机“咚”地落下一罐饮料。柳一鸣伸手去拿,冰凉的铝罐激得他指尖一颤。
不远处,光影交错间,两道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瘦高个、戴着眼镜的是江舟,另一头利落短发的则是苏禾,两人正倚墙说着话。
江舟的声音率先传了过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丧,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音。
“……我想干脆退出谜院算了。”
“想退出?”
苏禾的声音响起,带着诧异。柳一鸣没抬头,只听着。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苏禾脸上的表情。
“因为前途一片黑暗啊。就算一直待在谜院里,如果无法当上职业谜士,再继续也没意思。也该想想大学联考的事,我差不多要面临到那一关了。你也知道,我没有灯谜老师,这时候要是有老师就好了。”
“为什么?因为老师会给你鼓励吗?”
“恰恰相反。”江舟苦笑,扶了扶镜框,镜片后的眼神黯淡,“老师会给我更清楚的建议,也许是说我没有希望,还是趁早放弃算了。这样也好啊,至少我比较可以心甘情愿的退出。”
“不要这么沮丧嘛,输谜的感觉不好你才会有这么悲观的想法。只要接下来赢一盘谜,你的心情就会变好的啊。”
柳一鸣握着冰凉的饮料罐,指节一点点收紧。
“咔。”铝罐上凹进去一块。
他低头盯着那道裂痕,喉结动了动,像咽下了一口苦水。
“没错,我只要赢一盘谜一定能改变心情的。不管是什么人,都会有状况不好的时候。没错,每个人都一样。”
马思温站在一旁,眼睫微垂,掩住了眸底的情绪。
※
周末,赵守铖灯谜研究会。
屋内光线明亮,柳一鸣缩在角落刚站定,视线扫过围在谜台边的人群。
离光屏最近、身形瘦削、正捻着袖口的是周凯,别的老谜士门下的院生,常来研究会蹭题;圆脸微胖、缩着脖子的是何武,刚考进院生没多久;而抱臂仰靠在椅背上、一脸倨傲的,是秦峰,自家有些底子,没拜赵守铖为师却自视甚高。
赵守铖指尖轻点光屏,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人至暮年犹争雄(少数民族体育项目)老巴斗’,若是正式赛场这么出题,十分吃亏。谜面尚可,但立意太容易被针对。”
“力度弱了。”周凯皱眉,捻袖口的动作没停,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可是不管这题放在任何时候,感觉好像都不是好题的样子,文字上力度感觉有些弱。”
何武缩了缩脖子,语气怯生生的:“那么稍微闪避对方文字的锋芒一下会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