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士弘名人灯谜研习会所。
古雅宽敞的灯谜会所里分设数座雕花木质谜台,檀香淡淡萦绕屋梁。一侧几座矮谜台前,几名低阶职业谜士围坐闲谈,边聊边复盘方才的对局;厅堂正中主谜台处,吴嘉亮的父亲 —— 灯谜界名人吴士弘,正与一名高阶职业谜士对峙交锋,指尖轻点光屏,字句推敲间气场沉稳厚重。
吴嘉亮独自静静坐在谜台侧边,目光空洞地落在那群闲聊的谜士身上,心神全然飘远,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围坐的两名低阶谜士里,穿浅灰西装、常年钻研典故谜的中年男子周和,正蹙着眉和身旁的陈万兴讨论方才的谜题。陈万兴是吴士弘门下正式弟子,年纪轻轻便拿下职业谜士资格,一身利落休闲装,眉眼温和。
周和指尖轻点谜台推演的某个谜题,语气带着几分纠结:“我还是打算舍弃刚才那道题。照对局的局势来看,这道谜能挖掘的别解太少,可供延展行文的空间不足,继续在这里缠斗,后半段只会后继无力。”
陈万兴微微前倾身子,追问一句:“你的意思是干脆直接放弃这一题?”
周和笃定点头:“没错。本身别解局限,这道题能拿到的分值本就不会很高,不如主动舍弃,重新开辟新的谜局战场。”
“换思路互攻,这样胜算会更高吗?” 陈万兴沉吟着发问。
“理论上应当如此。” 周和语气却没十足把握。
陈万兴了然颔首:“这么看,胜负依旧没有定数。”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旁失神的吴嘉亮,转头朝少年扬声:“对了,小亮,你怎么看?”
吴嘉亮丝毫没有听见,依旧怔怔望着远处,思绪飘得老远。
陈万兴见状提高音量,又唤了一声:“小亮!”
呼喊终于将吴嘉亮游离的心神拽回现实,他猛地一怔,慌忙收敛恍惚的神色,轻声应答:“哦,是。”
周和打量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笑着打趣:“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难不成一直在琢磨职业谜士考核的事?”
吴嘉亮轻轻摇头,声音有些慌乱:“啊,不是的。”
陈万兴眉眼间含着几分欣慰,开口感慨:“说起来,小亮总算顺利通过职业考试,从四月起,小亮也是正式职业谜士了。”
一旁另一名穿素色棉褂的谜士林斌,转头看向斜后方倚着廊柱的方景行。
方景行曾受吴士弘亲自提点,跻身名士界观澜境、八阶级谜士,民间都称方九段,辈分高出众人一截,气质沉静内敛。
林斌随口闲谈:“说起来李老师,当初小亮国中时非要加入灯谜社,现在回头看,实在有点耽误打磨功底,是吧?”
方景行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目光若有若无扫过吴嘉亮:“但那会儿的小亮,身上一往无前的锐气,是谁都比不了的。”
主谜台对峙的吴士弘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他面上不动声色,没有搭话,可指尖在光屏上虚写谜面时,力道明显加重,每一笔都比平日沉上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复杂心绪。
方景行缓步走到吴嘉亮身前,目光平静地直视少年,话语一针见血:“灯谜对局,从来不止比拼谜艺高低。若是双方功底相差不大,决定胜负最关键的,便是精神意志与自身气势。可如今站在我眼前的你,半点斗志都看不见。”
吴嘉亮唇瓣微抿,嘴上低声辩解:“是吗?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话虽如此,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原本澄澈锐利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他自己也能清晰察觉到,从前那份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劲头,不知何时消散殆尽了。
陈万兴在一旁苦笑,坦诚说道:“于我而言,小亮你一直是既值得敬重、又让人忌惮的对手。”
周和闻言轻笑出声,打趣道:“那是因为师兄你和他交手三局,总要输掉一局,才会有这种感受吧?”
方景行微微颔首,淡淡补充:“日日与小亮对练切磋的吴士弘名人,对此应当体会最深。”
主谜台前的吴士弘闻言,指尖依旧不停,持续推送谜面,按压按键的力道重得近乎刻意,沉声开口:“四月之后我与小亮数次交手,确实无法否认这番评价。”
父亲这句不带偏袒的客观论断,像一块小石砸进吴嘉亮心底。他垂落眼帘,眸光彻底沉了下去,心底生出一阵无力 —— 连最了解自己的父亲,都看出来他早已失去往日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