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要说你的实力,厉害到连吴嘉亮都视为敌手的程度,我倒也不觉得,还是说你还有什么独特的特质?”
柳一鸣局促不安地攥紧身上校服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那只是嘉亮同学他太高估我了,把我视为对手,后来那次比赛,他知道我真正的实力之后就幻灭了。”
武耿淮见他抿紧嘴唇不再开口,才不紧不慢地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然后呢啊……你让他梦想破灭,就结束了吗?既然你的存在那么吸引嘉亮同学,我想你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天分吧?难道你从来就不想追上嘉亮同学吗?”
柳一鸣猛地从低落的情绪里回过神,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勉强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啊嗯,这个……他当然是我的目标啊,没错,我迟早会追上他的,哈哈。”
一旁马思温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迟早’?你自己信吗?连笑都笑不像。”
武耿淮闻言,抬手摘下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起镜片上沾染的细微雾气,擦干净后重新将眼镜戴好,抬眼看向柳一鸣,才淡淡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你跟嘉亮同学真的差很多啊,不过,我不是指你们斗谜的能力,而是面对目标时展现出来的气魄完全不同。我想你不知道,嘉亮同学在我们金星灯谜社的时候的情形吧。那个时候的嘉亮同学是尽全力,不顾眼前任何的困难在追赶着你。你迟早要追上他?你说的‘迟早’……是什么时候?”
这番直击心底的诘问堵得柳一鸣喉咙发紧,他双脚钉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搓着校服下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呃”。
武耿淮伸手端起谜台桌边摆放的青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温热茶水,语气平淡:“嘉亮同学,他已经通过职业谜士的考试了。”
会所老板闻言,猛地探过身来追问:“这是真的吗?耿淮社长?”
邻座几名全程看戏的客人也纷纷侧过身子,跟着好奇搭腔:“你们说的嘉亮同学是不是吴嘉亮啊?”
武耿淮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没错!”
老板眉头紧紧蹙起:“职业谜士的考试不是举行两个月吗?应该到这个月底才对啊。”
“嘉亮已经向学校老师报告,他绝对没有问题。”武耿淮依然慢悠悠地说道,“明年四月开始,吴嘉亮就是职业谜士了。”
柳一鸣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用力摇头:“职业……你少唬我了,他跟我一样才国中一年级而已。”
袖中折扇微微一沉。马思温没说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少年,十三岁考取院试,在明代都不算稀奇。民间传说的唐祝文周就有三人在十三岁之前考取了功名,只是柳一鸣不知道罢了。
武耿淮不急不缓地又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满脸怔然的少年,平静地说道:“一般谜士,大部分都在十几岁成为职业谜士,一流谜士在通过考试是很正常的,你不知道吗?”
柳一鸣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只在校内灯谜社活动,从未接触过职业灯谜圈子,圈内独有的规则、发展路径,他压根半点都不清楚,完全不知道少年考取职业谜士竟是常态。
身旁的老板和一旁围观的客人对视一眼,纷纷开口补充,像是在为少年解释这个陌生的圈子:
“一般人的确是很难想象的。”
“灯谜界是个很特殊的世界。”
柳一鸣迟疑着开口发问:“那学校呢?”话语里藏着心底的疑惑,潜台词分明是在询问,成为职业谜士之后,是否就不用正常上学读书。
老板看着他愣愣的模样,笑着耐心解释:“比赛的日子可以请假呀。”
柳一鸣睁大眼睛追问:“请假?都可以请假吗?学校老师不会生气啊?”
老板与旁边的客人对视一眼,相视之后一同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真有趣!”
柳一鸣耷拉着脑袋,声音低了下去:“职业……职业谜士……”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骤然发亮:
“那家伙成为职业谜士了,我以为……还要很久以后才有可能成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我还觉得自己要等到成年之后再说。”
武耿淮低低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不留情面的提点:“成年?哈哈哈,到那个时候,他早就已经走到你伸手摸不到的地方。明年嘉亮同学就要正式起步,而且他会比任何人更快不断往前冲。如果你现在没有发了狂似的拼命追赶,你是不可能追得上他的。”
柳一鸣的肩膀猛地垮塌下去,他跌坐回谜台旁的木椅上,指尖抠着椅面木纹,低声自言自语:“是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我以为只要不断找机会斗谜,就可以慢慢接近他的程度了……”
武耿淮仰头放声大笑,笑罢,笑声戛然而止。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柳一鸣身上,语气忽然从嘲弄变成了某种近乎冷淡的审视:
“哈哈哈哈,原来你只是‘很轻松’地把吴嘉亮当成目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与其说我很讶异,不如说我很失望。他那么认真地在追逐你,你给他的回应,就只是‘慢慢接近’?算了,反正你们的事跟我无关。”
话音落下,武耿淮俯身弯腰,拿起放在椅子侧边的随身包袋:“这场斗谜就到此为止吧,再斗下去你还是赢不了我,不好意思,占用了你这么久的时间。”
老板见他已经开始收拾随身物品,清楚二人的对战彻底画上句号,连忙热情上前招呼:“耿淮社长,要不要再来一杯茶啊?”
武耿淮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回绝:“不了,我要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迈步走向会所前台准备结账。柳一鸣独自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静静望着武耿淮立在前台的背影,纷乱的思绪在心底不停翻涌,暗自思索:
“吴嘉亮那时候拼命追逐的人不是我,他追的人是马思温;现在的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
前台方向,老板与武耿淮交谈的声音清晰透过空气,一字一句飘进柳一鸣耳中。
老板:“吴嘉亮这么快就合格,这么说是全胜了?”
武耿淮:“不,他有一败的成绩,不过,那次是不战而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