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姓张的艺人!”柳一鸣抹了抹笑出的眼泪:“他这谜题,可太损了。”
“损?”马思温收敛了笑容,眨了眨眼,又歪了歪头,似乎还在回味:“我倒觉得……挺巧的。”
柳一鸣不知是马思温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荆天明这个题的原因,他忍不住又笑出声来,笑得手都发颤,握在掌心的鼠标险些滑脱,差点误触屏幕上操作按键。
马思温发现柳一鸣的鼠标指针位置不准,马上提醒:
“这里,阿鸣,你千万不要点错位置哦。”
“上一次啊,你在关键题的时候就点错了。”马思温还不忘加上一句,给柳一鸣的伤口上撒盐。
“我不是说过了吗,是因为我还不太熟悉电脑嘛。”柳一鸣有些生气的回答道。
马思温笑归笑,但他应对一点也不轻松。
他明白,这种风格的文字,不是自己所擅长的,目前只能暂避对手锋芒,另开赛道了。
想到第二次与吴嘉亮对战时,吴嘉亮也是用这一招来避开自己的攻势。今天怎么啦,前面还有对手使用岳传人物四这种招式,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马思温眼前不由浮现吴嘉亮那坚忍的面庞,他又看了看身边的柳一鸣,这俩孩子绝对是未来的天骄,也许文启计划就是为这些人成长准备的舞台?不对,还有网络对面那个荆天明,他的谜感绝对也将是灯谜的一大亮丽风景线。
思忖片刻,马思温不再避让,决意拿出自己最擅长的古典谜风正面相抗。你走你的新路,我守我的章法,各展所长一较高下。
很快,由他构思的谜面出现在屏幕上:一曲南音怀楚冠(打一矿工用物),谜底为木槽。
这道题,亦是马思温心境的写照。
柳一鸣读懂了这份藏在谜面里的情思:马思温本是五百年前的古人,如今孤魂漂泊,故土与故国早已湮没在岁月之中。耳畔悠悠南音响起,头戴楚冠、客居他乡的怅惘便涌上心头,一曲乡音,道尽无尽的故国之思与身世飘零的落寞。
※
网络的另一头。
三伏天的热风依旧在屋内盘旋,吊扇缓缓转动,窗边风铃叮铃作响。荆天明只穿着背心,额上渗着细密汗珠,却半点没察觉周身的闷热。
方才他还凭着趣味十足的现代谜题得到观战区的喝彩,对手陷入苦思,自己占尽了上风。
可当“一曲南音怀楚冠(打一矿工用物)”这道谜面映入眼帘时,他整个人猛地前倾身子,双眼紧紧黏在光屏上,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愕。
他本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看昵称Apex,以为是一个职场精英,职场人物工作压力这么大,应该偏爱轻松诙谐、接地气的现代谜风,万万没料到对方会放弃这种风格,另开赛道,抛出一道古韵悠远、文辞典雅的古典灯谜。
荆天明指尖不自觉悬在键盘上方,一时竟忘了动作。
“南音……楚冠……”他低声呢喃,一遍遍地默读、拆解谜面。
不说“楚囚”,不说“南冠”,偏说“楚冠”——借南音寄乡愁,以楚冠抒情怀,用典无痕,含蓄到几乎看不出痕迹。字句间意蕴深沉,文风古朴雅致。
他忽然品出味来了。
“楚冠”——钟仪被俘为晋臣,晋侯赠他以冠,他始终戴着楚国的帽子。不是不知道新朝恩典,是不肯忘本。这谜面写的哪里是什么矿工用物,分明是一个人,在外漂泊,故土难归。
荆天明心中惊意更甚:将古典意象、故国乡愁,与矿工用具这般寻常物件巧妙结合,谜路迂回精巧,整体却浑然一体。此人既能驾驭新潮灵动的现代谜题,又熟稔古典灯谜的格律与意境,谜路多变,底蕴深不可测。
荆天明眉头微蹙,身体向前倾得更甚,眼神里写满错愕与探究,口中反复低声呢喃:“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
与此同时,这场对局的观战区早已彻底炸开了锅。
各色留言飞速滚动、层层刷屏,不少外国谜友接连打出 he's who,所有人都对这位思路多变、解谜破题功底出众的神秘对手,满怀好奇。
荆天明自幼师从名家,修习正统文道,国学功底本就十分扎实。
只是少年心性使然,他格外偏爱浅白通俗、妙趣横生的白话灯谜,平日创作也始终深耕这一方向。
他的谜题语言质朴直白,巧于别解,在网络上人气颇高。
长久浸淫其间,他的文气修为也稳步走到了濡毫境,谜力也达到了众人常说的二段水准,在普通爱好者里已然算得上顶尖好手。
他不禁想起老师曾提点过的话:灯谜本是传统文化,讲究的是底蕴与巧思。真正上乘的文气,当如“腹有诗书气自华”一般,字里行间自有乾坤。
可自己呢?
但是少年的心性,让他还是选择了有浓重生活气息风格的灯谜创作,总觉得那些引经据典的谜题太过沉闷。如今隔着屏幕对上这位高手,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小聪明,在对方面前竟显得如此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