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望镇的藏锋雅斋,是镇上灯谜爱好者常年相聚的老地方。厅堂开阔敞亮,一排排古朴的谜台整齐排布,原木桌案被常年摩挲得温润发亮。往来此间的多是镇上深耕灯谜多年的长者与中年谜友,每日午后,众人围坐谜台,或拆解谜作,或闲谈趣事,茶香伴着笔墨书香,一派悠然闲适。
今日午后依旧如常。几位熟客早早落座,桌上清茶氤氲着淡淡的热气,几人对着墙上悬出的新谜,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起来。
靠近窗边的老者姓周,今年年过花甲,是斋里资历最深的老谜客,大伙都唤他周老。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指尖轻点谜面,目光落在“苟活忝为龟曳尾(二字口语)”这道题上,慢悠悠开口:“这道题化用《庄子》里‘濮水垂钓’的典故,讲庄子拒受楚王相位,宁做曳尾泥涂的活龟,也不愿成为庙堂之上受人供奉的枯骨。依我看,这分明是一道纯会意谜,顺着典故寓意去猜,八九不离十。”
坐在周老对面的中年男子姓林,经营着一家文玩小店,平日偏爱拆解离合字谜,人称林掌柜。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摇了摇头提出不同看法:“周老,话不能说得太绝对。灯谜手法本就变幻莫测,单看‘龟曳尾’三字,取字形尾部做文章,走离合路子也完全说得通。会意、离合两种解法都有空间,倒不能一上来就把路堵死。”
两人身旁坐着一位身形微胖的中年文人老郑,他平日里不爱参与字谜争辩,反倒热衷于打听圈内大小消息。听着二人论谜,他无心深究谜面,话锋一转,扯起了近日众人热议的话题:“说起来,最近圈内都在传一件大事,你们听说了吗?阿亮那孩子,打算去参加职业谜士考试了。”
此言一出,原本讨论谜题的几人都停下了话语。另一侧沉默品茶的老冯放下手中茶盏,他也是雅斋的常客,消息灵通,闻言点头附和:“确有此事,今早我就碰见老何,他也跟我提了一嘴。这事来得实在突然,我原以为,以阿亮如今的状态,今年根本不会动参加职业考试的念头。”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露出几分诧异。老郑更是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满脸好奇:“可不是嘛!这孩子向来沉稳,行事极有分寸,怎么突然下定决心要闯职业赛道?莫不是最近遇上了什么变故?还是学校灯谜社出了状况?”
几人议论间,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厅堂前台。身着素雅衣裙的萧雅儿正站在一旁,她是藏锋雅斋的前台,平日里打理斋中杂务、招待往来客人,端茶添水、收拾场地样样利落。
吴嘉亮常来雅斋研习灯谜,萧雅儿待他如同亲弟弟一般,平日里不仅照看他的饮食起居,连他的情绪起伏都格外上心。
老郑抬手朝萧雅儿招了招手,扬声问道:“雅儿姑娘,你天天陪着阿亮,跟他最为亲近,这事儿想必你最清楚,他真要去考职业谜士了?”
萧雅儿闻声抬起头,清秀的脸上不见往日的轻快笑意,眉宇间凝着一丝郁色,情绪明显低落。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无奈:“是真的。”
“哎呀,那可真是一桩大喜事!”老郑啧啧感叹,眼中满是期待:“阿亮天赋出众,功底又扎实,若是顺利考取,往后咱们平望镇的灯谜界可要添上一位新秀了。从明年开始,职业谜坛定然热闹不少。只是我还是纳闷,他为何这般仓促决定?”
萧雅儿垂了垂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前的桌沿,语气里透着担忧:“我也摸不透他的心思。前几日我特意问过,是不是学校灯谜社出了问题,或是遇上了难解的烦心事。可他什么都不肯多说,只摆摆手说了句‘算了’。我能看得出来,他这段时间心绪不宁,行事也比往日沉闷,仿佛心里绕了不少弯路,憋着许多事不肯倾诉。”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安静下来。众人都知晓吴嘉亮心性要强,骨子里带着一股执拗,如今骤然做出改变人生轨迹的决定,又闭口不谈缘由,想来必定是经历了不小的冲击。周老轻轻叹了口气,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神色惋惜:“这孩子心气太高,凡事都爱自己硬扛。职业谜士考试严苛万分,一路艰险,希望他能调整好状态,莫要一时意气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