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老师没对吴嘉亮细说,而是把目光转向远处操场。
尹老师心中也一直在纳闷。
一开始,柳一鸣出题时行文十分生涩,字句间还有明显的模仿痕迹,毫无灵气可言。可当他抛出那道“不见金瓯成一统(宋词句,卷帘格)朝天阙”时,整个人就彻底不一样了。
作为浸淫灯谜多年的谜士,尹老师方才分明感知到,那道题里藏着极深的家国情怀与沉郁顿挫的悲壮。那不是简单的字面拼凑,而是字里行间透出的、能直击人心的厚重底蕴。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听到了那金戈铁马的铮铮回响,感受到了那份渴望山河一统的赤子丹心。
只是这份意境没能维持多久,很快便又归于平淡。虽说最后对手被这道题的余韵压得无奈认输,但单看柳一鸣整场的表现,实在算不上惊艳。
尹老师心里越发不解:柳一鸣明明只有这般生涩的水准,为何吴嘉亮会如此上心,甚至对他生出忌惮?
他压下心中种种猜测,没有再多言语,一切答案,只等两人真正交手,一切便应该会有答案了。
两人并肩从露天阳台走回赛场时,场内第一轮所有谜台的对阵已然尽数落幕。喧闹渐渐沉淀下来,主持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清晰响起,回荡在整片场馆上空:
“各位选手、来宾,第一轮比拼到此结束,现在进入中午用餐休息时间,下午的赛事将于规定时间准时开启,请大家妥善安排休息。”
————※————
人群缓缓散开,三三两两结伴朝着餐厅方向走去。段轻盈正和身旁相熟的女伴站在一旁,对方笑着抬手碰了碰她的胳膊,柔声邀约:“段轻盈,走啦,一起去餐厅吃饭吧?”
“好呀。”段轻盈下意识应声,话音落下的瞬间,眸光不自觉地扫过人群,心思一转,又轻声补充道,“等一等,我们顺便去找嘉亮同学,喊上他一块儿吧。”
同行的女生闻言顿时一怔,下意识发出一声轻“啊”,脸上满是不解。
她性子大大咧咧,心思简单,全然没察觉到分毫异样。两个女生结伴用餐本是常事,为何偏偏还要特意去叫一位男生?她挠了挠头,只当段轻盈只是单纯想招呼同伴,却不知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段轻盈的目光长久以来,总会不自觉追随着吴嘉亮的身影。
无论是训练还是比试,那道挺拔的身影,早已悄悄住进了她心底,一言一行,都能牵动她的思绪。
就在她准备应声去找人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两人的脚步。
“段轻盈同学,请你过来一下。”说话的是武耿淮社长。
段轻盈面露疑惑,心底满是不解。自己是女子队参赛选手,此番前来也不是为主力队员,不清楚社长为何会特意寻她。她压下心头的疑虑,对女伴示意稍等,迈步走上前:“社长,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
赛场另一侧的角落,氛围则又是另一番模样。
夏夏提着精致的便当盒,一路快步走到柳一鸣身前,眉眼弯弯,声音清甜软糯,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与温柔:“阿鸣,比赛结束啦,快过来吃便当咯。”
往日里柳一鸣总会笑着应声,可今日不同。
方才他几乎榨干了心底最后一丝文气。此刻心神透支到了极点,他只觉得浑身酸软乏力,连提都提不起半点胃口。
他垂着眼帘,神色恹恹,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疲惫:“我现在没胃口,不想吃。”
“不想吃?”夏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里浮出明显的担忧。她看着少年无精打采的模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颗心不由得揪了起来。
她虽不清楚柳一鸣刚才那场对局出了什么题,但赛场边那些选手凝重的神色、低声的议论,她都看在眼里——那绝不是一场普通的胜利。柳一鸣此刻这副模样,定是耗费了太多心神。
柳一鸣没有多做停留,缓缓抬步向前走去。单薄的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倦怠,一步步慢慢穿行在人流之中。
夏夏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指尖不自觉地紧了便当盒的提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咬了咬唇,轻声唤道:“阿鸣……”
这一声轻唤,带着藏不住的牵挂与心疼。
柳一鸣闻声脚步微顿,恰好行至吴嘉亮面前。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吴嘉亮立在原地,周身的闲适气息一扫而空,眉宇紧紧蹙起,面色冷峻。他直直看向眼前的柳一鸣,深邃的眼眸里再无半分平日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起的战意与强烈的争锋之心。
柳一鸣对上这道目光,也瞬间读懂了其中蕴含的意味。
周遭往来的人群说说笑笑,一派休赛的松弛景象,可这一方小小的角落,气氛却陡然变得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