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思温和柳一鸣相互对望了一眼，都明白了。这个麻脸客人就是冲着刘非来的，连他作弊的手段都清楚。

麻脸客人先把这个题拿出来，就是告诉刘非，你想玩偷题？没门，我先把你要偷的题发出来！

刘非坐蜡了。这个题本来也是他今天准备的，算是他的杀手锏之一。

刘非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道被他藏着当杀手锏的题，到底厉害在哪。

这条谜最抓人的，是先有画面、再有对仗与扣合。十个字一落，他眼前几乎立刻立起一个闺中女子的样子：她思念情郎，只因心里老惦着那人，面对锦食无心下箸；日后对镜梳妆，才忽觉朱颜渐瘦、眉目非昨。不写“我想他”，可饭冷、镜寒、人瘦，全是相思。

尤为特别的是，这十个字是流水对，不是上下并列的“并肩对”。刘非记得爷爷教他猜谜时说过，数百年来灯谜短面用严格流水对的，几乎未见，而这个题恰是爷爷所说的例外。

上句“思郎忘锦食”写因——心里牵着人，故废饮食；下句“对镜瘦朱颜”写果——由废食日久，故对镜见瘦。两句不能颠倒，也不能各说各的，意脉像水一样顺下来：先有所思，再至于忘食，再至于对镜觉损。

落到扣法，是白描会意兼别解：底作“好／汉／不吃／眼前亏”顿读——“好”取喜好、思慕，回扣“思郎”的倾心；“汉”借男子、情郎，回扣“郎”；“不吃”回扣“忘锦食”的无心珍馐；“眼前亏”回扣“对镜”所见，朱颜消瘦、容色亏损尽在眼前。面写闺怨之柔，底扣俗语之俏，柔俏反差，别解最见巧。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把这道题压到现在，准备关键时刻绝杀。可现在，麻脸客人居然先把它亮出来了——这不明摆着告诉他：你偷题的手段，我门儿清！

柳一鸣当初看到这个题时，也是称赞不已。他感觉“忘锦食”写内里茶饭不思，“对镜瘦朱颜”写外形容色消损，由内耗及形貌，与先祖柳永“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写相思致瘦颇有相通；而“对镜”二字，又近冯延巳“不辞镜里朱颜瘦”的闺怨画面。十个字有流水、有白描、有画面，却能稳扣七字俗语，文学与灯谜两不相碍，这正是它最厉害的地方。

刘非陷入沉思了。他也明白了，对方绝对是一个高人，以对方的水平，绝对不会偷题的。

对方出这个题，就是警告自己：我清楚你的手段，你别给我玩偷谜。

麻脸客人看刘非半天没动静，继续刺激刘非：

“怎么啦！小兄弟，看走眼了吧？这可是赌钱的比赛，你千万得小心点不然会很惨哦！”

“刘非！” 柳一鸣轻声叫了一声。他看刘非半天没动静，也怕他是吓傻了。

刘非颤抖着手，在谜台上写上答案，并回应了一个谜面 “壮士绝食，双目凹陷”，系统显示通过，但星级很低，刘非明白，自己这个也是偶然看到的，题质量一般，平时没有人会偷这样的题，现在是硬着头皮上了，总比放弃好些。

“这样才对嘛！别忘了，不到最后一刻，谁都无法断定输赢。哈哈哈哈……” 麻脸客人狂笑着。他身边的烟灰缸还有两个未灭的烟头在冒着青烟。

柳一鸣没说话，可麻脸客人的话，他记住了。马思温没出声，但目光微沉了一瞬。

双方继续相互出题，但对战中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淡，双方的题都越来越平淡。刘非心里暗苦：“完蛋了，我跟他的谜艺差太多。再加上他知道我偷谜的手段，肯定不会有翻盘的机会了。”

“好了！该结束了！” 一边的老板发话了，“你看不出这场斗谜是谁赢了吗？”

“你不玩花样是赢不了我的” 麻脸客人若有所指地对刘非说，“这局斗谜我赢了”。

“小兄弟，1000 块钱拿出来吧！哈哈哈”

柳一鸣和刘非惊呆看着谜台计算后最终的结果，220 比 100，麻脸客人以大比分狂胜。

刘非只好慢吞吞掏出身上所有的现金，然后还用随身文玉给对方刷了 200 元。

“可恶！” 刘非不知是骂麻脸客人，还是骂这个斗谜结果。

老板冷着脸看着刘非，一声不吭，一点也不像平时那样客气。

“这是你所有的钱吗？” 麻脸客人看到各种面额不等的现钞，开始数了起来。

“……300……500……900……” 麻脸客人数完后，眉头皱起来了：

“还有呢？好像少了 20 元？”

“刘非，我借你 20 元好了。” 柳一鸣看着垂头丧气坐在谜台前一声不吭的刘非，忍不住出言道。

马思温看着柳一鸣眉头微蹙，没有拦他。

刘非却不理柳一鸣，“噌” 地站起来，对着老板道：

“老板，不好意思，可以借我 20 元钱吗？”

“啊，刘非！”，柳一鸣直直看着刘非绕过自己走向柜台。看着老板面无表情地拉开抽屉，取出 20 元钱递给他。

刘非：“老板，谢了！”

这时，刘非听到身后麻脸客人说话了：

“小兄弟，你就是太调皮了。所以老板才会叫我这种人来教训你一下”

“晴川一钓！” 老板厉声对麻脸客人喝道，明显不让他把话说完。

“啊！” 柳一鸣和刘非齐齐惊呼起来。

柳一鸣吃惊的是“晴川一钓”的名号他听说——上次在灯谜教室，电视里和吴士弘名人在星河灯语战斗谜赛对阵的就是晴川一钓翁永罡么？

不过，电视里的翁永罡非常帅气，身后站着他那位明艳清冷的女徒弟顾小楼，据说他斗谜时，女徒弟从不会离开他半步。翁永罡怎可能是眼前这个一脸猥琐的中年大叔？

看着柳一鸣狐疑看着自己，麻脸客人明白柳一鸣认出自己了。他像变把戏一样把脸抹一下，坑洼粗糙的□□被撕下，一张帅气的面孔显露出来了。

岁月并未饶过他，眼角已有鱼尾纹，皮肤略显粗糙，但褪去伪装并不显油腻，露出一副极具攻击性的英俊——刀劈斧凿般的硬朗，高挺的鼻梁投出锋利的阴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一股魏晋名士般的洒脱与不羁。

柳一鸣和马思温相视一笑，这家伙原来在伪装，那他嘴里的 “明美” 恐怕就是他那爱徒顾小楼了。

刘非也明白了，对方今天就是冲着自己下套，老板也参与了。

他反手把那 20 元拍在柜台上，离开柜台。老板转头叹了一口气，不再看刘非。

刘非转身走向柳一鸣。

“能不能先借我二十？” 刘非脸颊涨得发红，语气满是窘迫苦涩。柳一鸣没有迟疑，当即从兜里摸出现金递了过去。

刘非攥紧零钱，回身快步走到翁永罡跟前把钱放在桌上，不等对方说出谢字，转身拔腿就往门外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