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互相道别后,柳一鸣独自朝着地铁站走去。
晚风裹挟城市喧嚣拂过他微微发汗的额头,心口那股莫名不适却如尚未散尽的余震,隐隐缠扰,挥之不去。
他想起此前毫无征兆的晕厥经历,那种意识被骤然剥离的恐慌感再次袭上心头。终究不敢贸然搭乘地铁,便拐到路边的休息长椅上坐下,试图静心探查自身的异样。
柳一鸣心知肚明,这变故定与他方才在私立中学对战结束后,脑海中闪过的那个“我跨出第一步”的念头脱不开干系。
那不仅仅是一个念头,更像是一道无声的指令。一旦发出,便再难收回。
此前胸口那股沉甸甸的闷感、记性变得异常强悍,以及偶尔闪过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这些他早已习以为常。
这些异样他早已慢慢习惯。起初只归为马思温附身带来的蜕变,或是少年青春期的身体躁动。
可今日那道念头升起的一瞬,他才猛然醒悟:这绝非普通成长,已然背离寻常生理的轨迹。
忽然,心口一阵发紧。
那感觉不像皮肉外伤带来的刺痛,也不是寻常胸闷带来的窒息,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仿佛原本顺畅流转的东西,被什么硬生生卡住了一瞬,随即又松开了,却留下一种挥之不去的异物感。
不是疼,是堵。
不似运动后的心跳狂乱,也并非岔气的锐痛,只是一股郁结的“堵”,不上不下。柳一鸣停下脚步,抬手抚上胸口,指尖触得到体表温热,那来自躯体深处的异样,却真实得无可辩驳。
他眉心不自觉蹙起,心底的不安一层层涌了上来。
胸口这变故已经够离谱了,哪有人会突然觉得身体里像塞进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这绝不是正常的生长。马思温说过,文气是养出来的——可他现在感觉到的,倒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撑开。
他又忆起今日一整天,马思温始终缄默,不再如往日般絮叨指点,倒像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那种反常的寂静,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慌。
念及此,柳一鸣心底陡然掠过一个冰冷而大胆的念头:自己身体的异变,恐怕远非“被鬼魂附身”这般简单。
难道……他这副身子骨,天生就有什么缺陷,或者……藏着什么要命的隐患?
他垂眸凝视掌心,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胸口那奇异的触感。困惑与恐慌在胸中翻涌。
他是柳永的后人,这点自幼便知,可柳家后人成千上万,也没见谁像他这般。
马思温偏偏选了他,难道不是因为这身子骨“合用”,而是因为这身子骨“有病”?
柳一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纷乱的心绪,随即在心底呼唤马思温,将胸口的异样与心中的猜测,一五一十道出。
意识深处,马思温沉默了许久。
那沉默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他想起困在折扇中,凭一缕残识听到的外界传闻。
百余年前,世上唯一能登月的飞鹰国曾宣称,在月球上拍到了龙国长城,还说长城从月球清晰可见。世人信了。信了整整半个世纪。一九八七年,联合国将长城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评语中竟也跟着说"月球上唯一可见的人工建筑"。
五十年后,解密期届。本世纪二十年代全球大灾变,飞鹰国迫于压力放出原图,画面里根本没有长城,只有一条灰龙盘踞龙国疆域——这并非血肉实体,乃是一国文脉与国运映照在天穹的投射异象,此事瞬间震惊世界。
飞鹰国官方称只有特定时段轨道才能短暂观测到它,此后各国年年都能看见龙影。记录显示巨龙逐年由灰转亮,像在苏醒,飞鹰国还把灾变甩锅给龙变,大家只觉可笑,却不得不承认龙形越来越鲜活。
龙国积弱龙影灰败,国力、文脉复苏,龙鳞才有了光泽,只是四爪藏于云雾,始终未腾飞。本世纪五十年代龙国经济登顶,世人都以为巨龙即将腾飞,可二十年过去,龙形再无变化。但世人不失望,只是觉得,它只是在等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