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破题人:吴名人的回应没什么亮点。】
【折梅煮酒:怎不回应新题……】
好在,懂行的老饕们及时稳住了局面。
【芮玉:大家不要忘了,这是现场比赛。“同文馆”对“尚书房”,对仗工整,寓意深远。能在电光火石间找到如此契合的对应,谈何容易?】
【墨池观澜:就是,出对容易应对难。】
【观文旧客:吴名人此举,乃是立于不败之地。】
一时间,满屏皆是“无愧名人称号”的赞叹。
柳一鸣自然听不到这些,但他能感觉到,吴士弘那平静表象下,隐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第二回合,吴士弘出题:
『若得阿娇,当以金屋贮之』(《诗经·小雅》句)
这道题一出,直播间里瞬间被吴士弘的气场点燃。满屏皆是惊叹:
【笔底风雷:“金屋藏娇”!吴名人一出手就是帝王气象,太霸气了!】
【青灯照谜:这才是名人风范!那个小学生怕是听都没听过吧?】
质疑声迅速占据了上风:
【悬灯待月:这题太难了,感觉要秒杀对手。】
【谁给的勇气:别挣扎了,赶紧认输吧,跟吴名人斗,你还嫩了点。】
马思温“咦”了一声,先对柳一鸣做了谜底解释。
“谜底——‘我取其陈’。‘取’是通假字,就是迎娶,谜底就是我娶这个姓陈的意思。”
他没时间向柳一鸣这个小学生解释什么是通假字了,而是对题进行细细品味:“借汉武帝金屋藏娇的典故,是想说‘珍宝当藏,旧物当弃’么?看似是典,实则是在说理。他在考你,面对新与旧、陈与鲜,该如何取舍。”
“‘我取其陈’,语出《诗经》。意思是,我取用旧的、陈的。这与谜面‘金屋贮娇’(藏新的、美的)形成了鲜明的对立。”
“他藏他的娇,我们守我们的陈。这世道总爱追新逐异,却忘了‘陈’才是文脉的根。他这是在炫耀他的‘新’,我们偏偏用‘陈’来回应!回应的谜面,就用‘新人不如故’”
柳一鸣的手指在光纹屏上悬停了半秒。
他忽然觉得,马思温嘴里的“陈”,是千百年来,无数猜谜人、制谜人留在纸上的字字句句。那是灯谜艺术的根,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断的文脉。
“吴士弘想要的是金屋里的娇娘,是光鲜亮丽的新宠。”柳一鸣心中那股属于少年的倔强突然被点燃了:“但我偏要用这‘陈’字,去接住那断了近百年的灯谜传承!”
这种对抗感让他兴奋。他不再是在答题,而是在宣战,是在替那些沉默在岁月里的古老文字,发出属于它们的呐喊。
他重重地写下了那四个字——我取其陈。
光纹屏上显示出柳一鸣的答案,和对应的题目:『新人不如故』(《诗经·小雅》句)。
【灯影破题人:卧槽?!我没看错吧?“我取其陈”?!】
【芮玉:天哪……细思极恐!这小孩是在教名人做事?!】
短暂的震惊后,狂热的赞叹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裁诗为刃】:神回击!绝对的“神回击”!一语双关,既扣了题,又怼了人!
【云栖笔叟:刚才谁说人家不懂《诗经》的?出来挨打!这哪里是懂,这简直是通透啊!】
满屏的“哈哈哈”和“笑死我了”疯狂刷屏。
【尬吹第一名:吴名人想“藏娇”,这小孩让他“取其陈”。这哪里是猜谜,这是在打脸啊!】
【观文旧客:服了,彻底服了。这哪里是小学生,这是文曲星转世吧?这“新旧之辩”,绝了!】
这一回合,被后来的谜家称为“新旧之辩”。吴士弘以“金屋藏娇”示其“求新”之志,柳一鸣以“我取其陈”守其“传承”之心。灯谜至此,已非文字游戏,而是道统之争。
柳一鸣虽然听不到网上的赞誉,但那股汇聚而来的“势”却越来越重。
他只是一个六年级学生,被大厅里几十道目光同时盯着,脑子里嗡嗡作响。但他咬着牙没垮——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定力,而是因为马思温那股五百年不灭的执念,像一根绳子,死死拽住了他。
那些似懂非懂的诗句、谜理,那些被马思温硬塞进脑子里的知识,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不是眼睛看见了什么光,而是他终于“懂了”——“我取其陈”这四个字背后,是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时的态度。
他抬起头,看向吴士弘。不是恐惧,也不是崇拜,而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想要弄明白“文字到底能承载多少东西”的渴望。
马思温在他脑中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阿鸣,你终于不再是那个只懂胡闹的顽童,你开始懂得‘谜’的分量了。”
柳一鸣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还晦涩难懂的文字,此刻在眼中竟变得通透起来。不是看懂了意思,而是触碰到了文字背后的心跳。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能听懂这些古老的词句在低声诉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