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一鸣却被吴嘉亮那一大通话,说得茫然困惑,不知该不该答应。
“我要成为职业谜士,总有一天会的。如果你可以很轻松成为职业谜士,轻易拿到大赛的冠军的话——你现在就不可能会输给我,对不对?现在就跟我斗一次谜吧。”吴嘉亮的斗志在燃烧着。
“思温,怎么办?”柳一鸣问马思温道。
“答应他吧。”马思温有些苦涩地说。
“好吧,我们去藏锋雅斋。”柳一鸣对吴嘉亮说道,然后转身又进了地铁。
柳一鸣心里嘀咕:这个少爷家里这么有钱,怎么还喜欢出入乘坐地铁,不应该是那个萧雅儿当司机,接送这个大少爷出入吗?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吴嘉亮,又赶紧扭回去。啧,都是这家伙害的,害我满脑子都是奖金,现在连萧雅儿那妖精的脸都冒出来了……呸呸呸,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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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上,柳一鸣和吴嘉亮一声不发,窗外的雨看起来下得更大了。
“没错,我的志愿就是让自己的谜艺,达到‘神乎其技’的境界,我绝对不允许就这样认输了,我相信柳一鸣不可能只是初学者……”
吴嘉亮在沉思。他的脸没对着身边的柳一鸣,一直朝着窗外看。
“我不能轻视他。只是他的制谜手法和风格很古老,很像清末谜圣张起南那个时代的手法——因为那时候没有让题规定,所以张起南是常胜者。”
“对,就是这点。上次因为我都让他出题,没有出手的机会。这次也许我利用他的古朴风格,发起主动进攻,从这点打败他……”
“那小子真的生气了?”柳一鸣在对马思温说话。
“一般人都应该知道,我在开玩笑吧。”
马思温把脸凑了过来,脸上满是认真,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着柳一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执拗:
“你真的只是开玩笑吗?”
“哎哟,你真烦。你们这些人都开不起玩笑。你可别忘了,上次斗谜的时候,猜谜你并没有赢,而且斗谜时是他主动认输。按洛言老师说的让题规则,他不算输吧。”
“而且照你这种程度,才赢了六年级学生一点,我才不相信你能轻轻松松当上职业谜士赢什么冠军呢?”柳一鸣还在梦想冠军奖金,故意说出这番话来激马思温。
“阿鸣,上次的那局斗谜,我并没有认真出手。出的题都是传统的谜底,大家都熟悉的底,所以他都能猜到,也能回应。那只是一场指导性斗谜……”马思温的话里露出一种惜才的神情。
“指导性斗谜?” 这个词柳一鸣好像在哪听过。他努力回想,终于想起了洛言老师课上提过一嘴,说这是一种前辈引导后辈的特殊对局方式,目的是传授技巧而非争胜。
“哦哦……这么说,你真的比他强啰?”柳一鸣嘻嘻笑道。
然而柳一鸣后一句又让马思温崩溃了——
“可是,他跟我一样,只是普通的六年级学生,你比他强也是当然的了……”
“阿鸣……你在胡说什么啊。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六年级小学生。虽然还不够成熟,可是他猜谜、出谜的技术却已堂堂正正发光发亮了。从他的每一个答案中,我都可以感受到他对自我的觉醒。如果他继续成长下去,不知道会变成狮子,还是变成蛟龙……”
马思温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脸色很凝重地说道:
“现在的他已经绽放出不凡的气势了?”柳一鸣有些吃惊马思温的评价。
藏锋雅斋到了。
吴嘉亮还未进门,就开口说道:“里面的空位借我一下……”
“阿亮……”萧雅儿惊喜道。
“咦,是你……”萧雅儿发现了跟在吴嘉亮后面的柳一鸣。
“你好啊。”
柳一鸣冲萧雅儿打了个招呼,声音比上次自然了些。
萧雅儿笑着应了一声,眼里那股亮光又冒了出来——像早就等着他再来似的。
柳一鸣下意识把视线挪开,不敢多看。不是她长得多勾人,是这姑娘那股子盯着人瞧、等着看戏的劲儿,让他有点发毛。
可能是萧雅儿的“阿亮”二字惊动了雅斋里的客人,大家纷纷停下来望了过来。
“那孩子……”
“对,就是他,没错……”
“是那个孩子吗?”
“是他赢了阿亮吗?”
“对了,就是他!”
“是他!”
“快……”
大家蜂拥过来。柳一鸣生平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显得很不自在,都不敢坐到椅子上去。
“请坐!”吴嘉亮面无表情地对柳一鸣说。
“这小子好像被看惯了……”柳一鸣暗暗道。他发现吴嘉亮对众人的围观没一点感觉,在他眼里,好像围观的人群并不存在。
吴嘉亮深吸一口气……沉声对柳一鸣说道:“我们分先,只比斗谜就好。”
分先?柳一鸣心里一动,洛言老师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所谓分先,便是以公平的形式决定谁先出题。寻常多是‘石头剪刀布’,或者掷骰……”
想到这,柳一鸣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并选择了“石头剪刀布”的方式。
两人同时出手——柳一鸣是“石头”,吴嘉亮是“剪刀”。柳一鸣胜,取得先手权。
“第一题。”
思温站在柳一鸣身侧,手里那柄旧折扇向前一指,点向谜台光屏,声线清泠:“阿鸣,「逢人只说三分话」,打《师说》一句。”
柳一鸣闻言,指尖在光屏上略显生涩地划动。他自动忽略了马思温口中那古板的“打……一……”——现代灯谜讲究简洁,独一底的谜目往往省略动作及数量赘述。
虽然手写动作有些笨拙,但围观的谜客们一看便知,这位新人对谜台操作尚不熟练,是个实打实的新手。
见柳一鸣无误地将谜面呈现,马思温凑近柳一鸣,悄声道:“好,看他如何接招?”
《师说》乃千古名篇,其警句在灯谜圈中屡见不鲜。吴嘉亮早已烂熟于胸,文气微动,几乎是瞬间便锁定了谜底。他指尖轻点,流畅地在屏上写出答案:“道之所存。”
轮到他出题了。
吴嘉亮却并未急于动作,指尖悬在谜台之上,距那微凉的屏面仅有一寸之遥。他眉头微蹙,眼底光影流转,陷入了长久的沉吟。
上一场那股古朴沉凝的余韵仍在心头盘桓,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当时对面坐着的并非血肉之躯的少年,而是一尊浸透了数百年墨色、敛尽了世间浮华的旧时碑影。
这感觉太诡异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怎可能将经史子集化入骨血,随口吐露便是这般风雅?即便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成年名家,也未必能做到这般“自然天成”。
他在权衡:是沿用自己擅长的现代谜路,以精准犀利强攻?还是也试着将谜面做得风雅一些,即便气韵不及,也要在气势上争个平分秋色?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悄悄看了看时间,低声道:“才第一题就耗了三分钟……‘道之所存’并不难啊。诸如‘路边还有钉子户’、‘话到嘴边又咽下’皆可扣合,水准未必逊色。阿亮在想什么?”
终于,吴嘉亮眼底闪过一丝狠劲,悬着的指尖骤然压下,在屏上划出一道力透屏背的痕迹,写出一个让全场哗然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