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嘉亮气喘吁吁地赶到赛场时,柳一鸣已走了。
路上,柳一鸣正和马思温在争论。
“这件事还不是因为你太多嘴了,你怎么能在比赛时说那种话呢?”马思温在路上埋怨柳一鸣害自己看不成比赛。
“怎么,想吵架啊……那我以后不猜谜了。”柳一鸣知道自己错了,可他不猜谜,马思温就什么都不是——这招百试百灵,他威胁起马思温来了。
“柳一鸣!”
突然前面出现了吴嘉亮。他气喘吁吁,脑袋随着胸口一紧一缩也一摇一晃,人都站不稳的样子,显然追赶了很久。
“吴嘉亮!”柳一鸣吃了一惊,这家伙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我找到你了!”吴嘉亮长吐了一口气,“我终于找到你了,柳一鸣!”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好一会,身边的车子来来往往都感觉不到。
“吴嘉亮……你不是吴嘉亮吗?”好一会,还是柳一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啦?”
“没事。”吴嘉亮很简洁地应了一声。
“你没有参加少年灯谜大赛啊?”柳一鸣有些意外会在这里遇上吴嘉亮。
“嗯,没有。你呢?”吴嘉亮反问道。
“我啊,我只是好奇去那里看看而已。”柳一鸣可不敢说自己是陪马思温来玩的。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参观灯谜比赛。看到那些年纪比我小的小孩,那么认真地猜灯谜,我还真有点感动呢。”柳一鸣神驰地说。
“感动?……难道你从来都没有认真过吗?”吴嘉亮很奇怪柳一鸣会这么说。
“认真?”柳一鸣不知吴嘉亮为什么这样问。
“你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手吗?”吴嘉亮说道。
“手?”柳一鸣不知吴嘉亮想干什么,但还是依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吴嘉亮把柳一鸣的右手拿在手里,像审视玩物一样,反复翻看了几遍。
柳一鸣的指甲没有特别剪短,看起来果然不像是经常碰灯谜平板的手——因为谜台、平板这些设备长指甲会划伤屏幕,经常用这种设备的人,肯定不能留长指甲。
“干什么啊?”柳一鸣有些心虚,他抽回了自己的手。
“对不起……”吴嘉亮似乎也感觉自己这样有些失礼。
“你想成为职业谜士吗?”吴嘉亮停了一会,问柳一鸣道。
“谜士?”柳一鸣忍不住笑出声来。
“让我当职业谜士?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谜士。吴嘉亮,你想当谜士吗?”
“我想!”吴嘉亮一脸严肃地说。
“呃……”
柳一鸣没想到会听到吴嘉亮这么说。正好,沉闷的天空响了一个轻雷,柳一鸣后面有话也说不出来了。
“嗯……啊……”柳一鸣嗫嚅了半天,“原来,你的目标是当职业谜士啊。”
柳一鸣不知怎回事,突然冲口问了吴嘉亮一句:“当职业谜士可以赚钱吗?”
“以职业谜士的冠军奖金来说,名人赛是三百二十五万元……”吴嘉亮不知为什么不反感柳一鸣这个问题,反而正色地向他介绍起来。
“等等,总共有多少次冠军赛啊?要是全部都赢的话……”柳一鸣张大了嘴。
柳一鸣不知道的是,文启计划经过二十来年的发酵,已形成了庞大的娱乐、教育产业链。
每场灯谜、每场诗词在综艺里表演竞猜的冠军,加上各方面的资源,得到的收益都远超赛事本身的奖金。
如果柳一鸣知道,参加综艺的灯谜节目就能得到巨大的收益,会不会朝天大笑:“我有马思温,真是天降横财耶!”
“全部是九项冠军,奖金总额大约是一千三百一十五万左右。”吴嘉亮老实地说。
“一千多万元……”
柳一鸣突然像傻子一样咧开嘴笑了。吴嘉亮不知柳一鸣在笑什么——他哪知道,这会儿柳一鸣正和马思温在交流呢。
“思温,凭你的实力,名人赛应该算不了什么吧?”柳一鸣喜不自胜地对马思温说。
马思温沉下脸,“你居然要我为了钱去斗谜?”
“只要一下下嘛……”柳一鸣得意忘形了,忘了身边还有吴嘉亮,和平时一样旁若无人地说了出来。
“只要一下下?”吴嘉亮听不明白柳一鸣的话。
“啊,不,我只是想,偶尔当一下职业谜士,赢一两个冠军的奖金,也是不错的事嘛……”柳一鸣赶忙解释道。
“偶尔当一下职业谜士?”
吴嘉亮眼都直了。这家伙怎么回事?他对斗谜好像很不在乎,以为职业谜士是大白菜么,想当就当。
“然后顺便赢一两个冠军的奖金?……”吴嘉亮喃喃地重复柳一鸣的话。
“你在开什么玩笑?”
吴嘉亮突然愤怒了。“你这句话,已经侮辱了所有的职业谜士。你根本没有资格斗谜!”
“我……”柳一鸣傻眼了,他不知吴嘉亮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一个斗谜的人,绝对不会说出这么狂妄的话!”吴嘉亮愤怒地说道。
仿佛为了证实他的话,天上忽然打了一个闷雷,比前面的轻雷响得多——看来老天爷都想用雷劈死这个狂妄的家伙。
“偶尔当当职业谜士?你知道谜士的身份有多崇高吗?”吴嘉亮痛苦地倾诉道。
“忍耐?努力?痛苦?”吴嘉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绷断的琴弦。
他猛地向前一步,黑色的眸子里烧着火,嘴唇抿得发白,手指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
“过家家?” 他声音哑了,像砂纸刮过石板。
“我每天推演到脑子发木……看着他们在父亲身边倒下……你管这叫'偶尔当一下'?”
马思温站在雨里,雨水穿过了他的身体,但他感觉不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能说什么?告诉这个孩子,五百年前也有人为谜道疯魔到死?那又怎样。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这孩子。”
吴嘉亮没再说下去。手指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哭,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裂了一条缝。
“你侮辱了所有在这条路上爬过的人。” 吴嘉亮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脸涨得通红。
头顶炸响一个闷雷。雨大了起来,两人都淋透了,谁都没动。
吴嘉亮站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过了很久——久到柳一鸣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我也是抱着这样的决心……从小每天都是一样。”他声音低下去,像对自己说,“不管多痛苦,我都没停过。为什么……我会输给这种人?”
“你现在要不要跟我比一局?”吴嘉亮向柳一鸣发出了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