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不了这份天大的屈辱。出城之后,行至秦淮上游,风冷水寒,我觉得这世间再无一处可容我落笔、可容我开口,便投了河。我只有一个念头——下辈子,一定要堂堂正正和他再斗一场谜。”
柳一鸣喉咙发干。
“我的魂魄没法投胎转世,只能寄宿在我用了一辈子的那把折扇上。折扇本就是明代文人随身带的信物,伴我数十年,沾过墨、沾过酒,也沾过那天的血。我在人间飘了几百年,因缘际会落到八闽永定,终于有名少年听到了我的声音……”
“那个少年?”
“他叫张起南。”马思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度,“后来他成了大清帝国最著名的谜士,在民国初年,被誉为'谜圣'。”
“谜圣张起南?”柳一鸣又一次吃惊了。平望流行灯谜活动,张起南的大名他听过无数次。
“可是……”柳一鸣想起什么,“他后来不是染病去世了?才四十六岁?”
马思温没有回答。
“那我看到的折扇就是张起南用过的?那上面的污块……”柳一鸣猛地想起扇骨上那块暗红斑痕,“就是张起南的血迹。所以你附在我身上,因为你又想斗谜了,是吗?”
“是的……这是因为我的谜艺,至今还没有练到神乎其技的境界。”最后这个声音比前面大了许多,带着一种不甘和期待。
※
第二天,柳一鸣刚走到教室门口。
有同学看到他,关切地问道:“阿鸣,听说你昨天被送上了救护车……”
柳一鸣不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阿鸣……”夏夏凑上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像在确认什么,声音压得很低,“阿鸣,你真的没事了吗?”
他刚想摇头,夏夏又急着把话问完:“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说真的,我也不太记得了,醒过来之后,才知道过了一天。”
柳一鸣哪敢告诉夏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说了也没人相信啊。
正说着话,老师已走了进来。
“请大家把试卷向后传。”
柳一鸣一看试卷就心里一沉,自己最不会的就是这些国学历史,他平日里背得头疼,上次才考了三十分。
“哦,是历史问题啊。”柳一鸣耳边突然响起马思温的声音。 “你这家伙……”柳一鸣惊叫一声,吓得从座位上蹦了起来,老师和同学都被吸引,看了过来,不知柳一鸣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柳一鸣同学”,老师问道。 “没……对不起,老师,我没事。”柳一鸣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赔礼。 “快点坐下,继续考试吧。”老师静静地说道。身边的夏夏和其他两个女生,好像看到怪物一样睁大了眼,看着柳一鸣,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原来昨天晚上的事,不是我在做梦。”柳一鸣发现自己可以用意念和昨天梦里的那个人对话了。
“我叫马思温,大家都习惯叫我马懋宸。”
“马懋宸?我还是叫你马思温吧,”柳一鸣感觉马懋宸这个名字很陌生,“你真的那么喜欢猜谜吗?”
“是的。”
“很想再猜谜吗?”
“是的。”
“真不好意思,我对猜谜一点兴趣都没有。”柳一鸣在心里得意,这下好了,终于有机会把这讨厌的家伙赶出自己的身子了。
说完这句话,他莫名觉得心里空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拽走了。
紧接着,胃里猛地一抽,酸水直往喉咙口涌。他捂着嘴撞开椅子,头也不回往卫生间冲——不是装的,是真的难受,好像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