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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星河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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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裂缝之外,监测水晶的光始终亮着,没有半点衰减的迹象。

十万联军全员保持抚胸行礼的姿势。骷髅甲笔直站在队列最前方,胸腔里那簇幽蓝色的灵魂火焰,前所未有地明亮,像是两盏持续燃烧的长明灯火。

深渊裂隙深处,金光缓缓收敛。

塞拉斯缓缓摊开掌心。

他的掌心里趴着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崽。

通体纯黑,毛发杂乱打结,尾巴短短的一截。一双尚未褪去婴儿蓝的眼眸湿漉漉的,怯生生先看了看满身伤痕的魔王,又转头望向凑过来的巨大橘色猫脸。

纠缠了三千年的旧日之影,在彻底消解掉所有苦难暴戾、融合完守护神残存的神骸余温后,最终剩下的本源核心,就只是这么一只弱小的幼崽。

小黑猫微微张嘴,发出了它三千年来的第一声喵叫。

调子完全不准,中途还卡顿了一下,笨拙得可笑。

塞拉斯抬眼,和身边的年糕对视了一眼。

年糕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标准的喵鸣,尾音轻快上扬,堪称教科书式的完美示范。

“喀。”小黑崽努力模仿,依旧跑调。

“……行吧。万事开头难。”

年糕凑上前,围着小黑崽从头到尾仔细嗅了一遍。

味道一言难尽。

她干脆按住小黑崽的脑袋,从额头开始,一点点舔顺它打结的乱毛。粗糙的舌齿梳理绒毛的触感让小黑崽很慌,小声呜呜抗议,一个劲往塞拉斯的掌心缩,却根本无处可躲。

最后它彻底认命,耳朵压成飞机耳,乖乖任由年糕清理毛发。

等年糕舔到它的后颈,小黑崽已经不再挣扎呜咽,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依旧跑调的呼噜声。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发出这么放松的声音。

下一秒,年糕精准叼住它的后颈皮。

猫崽瞬间进入出厂设置,四肢蜷缩,一动不动,彻底安分下来。

“过来,小家伙。以后你就叫汤圆。”

“我是年糕,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大。”

身后的深渊裂缝正在缓慢闭合。那些消散落地的尘埃里,悄然开出了一片白色小花,安静覆盖住这片荒芜了三千年的深渊之地。

漫天紫黑色的迷雾彻底散尽。

十万将士同时看见——半边战甲碎裂、满身血污的魔王,稳稳抱着怀里的橘猫,而那只拯救了世界的小猫,正叼着一只崭新的小黑猫崽。

欢呼声在人群里迅速积攒,从前排一路向后蔓延,像沉寂许久的潮水迎来反扑的浪头。

可就在声浪即将冲破天际的瞬间,所有人骤然噤声。

魔王臂弯里的橘色脑袋轻轻一点、一歪,彻底垂落下来。

年糕晕倒了。

“医疗队!快!”

多方紧急检查过后,终于让人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只是神力完全透支,进入深度休眠。

年糕躺在魔王的行军床上,四脚朝天,肚皮平稳起伏。睡姿散漫又慵懒,完全没有拯救三界的神明模样,活脱脱一只吃饱喝足、无忧无虑的普通小猫咪。

随军医师轮番检查了三轮,给出的结论始终没变:神力耗尽,只能等她自己醒。

“大概多久能醒?”塞拉斯低声询问。

医师措辞谨慎:“没有任何神明休眠的参考案例。应该……完全取决于她自己的意愿。”

塞拉斯点了点头,搬来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这一坐,就再也没起身。

第二天,年糕连同床铺被稳妥送回魔塔静养。

消息悄悄传开,没人组织,没人号召,黑石城的居民自发赶来,大家只是觉得自己理应守在这里。众人提着灯笼,安安静静坐在魔塔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一片,全程鸦雀无声。

鱼铺老板娘站在最靠前的位置,脚边放着一桶反复换水保鲜的活鱼,笃定地等着:

“猫大人醒了第一口肯定吃我家的鱼。”

旁边的烤鸡摊主立刻不服气地小声反驳,两人低声争执了整整半个小时,谁都不肯让步,却始终不敢抬高音量。

第三天,前来守候的人群已经蔓延到了山脚。

凯旋的联军各部纷纷绕道魔塔,一支支队伍整齐列队、敬礼,完成致意后默默退场,井然有序。兽人战士将部落最珍贵的兽骨风铃挂在塔外的树上,风一吹,风铃作响,那是兽人部落专属的摇篮曲。海族运来一整车发光的深海珍珠,沿路铺满,夜里亮起时,整条山路像一条直通魔塔的星河。

教皇带着七位主教亲自到访。

“我们在塔外搭一座棚。”他对魔塔管家说道,“会进行七天的祈福仪式。”

“教廷的祈福仪式,不是向来只对信徒开放?”管家微微疑惑。

"这不是宗教活动。"教皇整理了一下白袍的袖口,"教廷恰好有七个人闲着,恰好都会祈福,恰好路过。"

接下来的七天,七位主教轮值吟唱圣歌,从未间断。

第四天,被金光净化的三百多只猫咪,在骷髅甲的带队下,浩浩荡荡登上魔山。

没能轮守在卧房外的猫咪们,主动包揽了魔塔的清扫工作,连续清剿了三天,彻底肃清了魔塔八层到地下三层的所有鼠患。

而全程寸步不离的,除了守床的塞拉斯,就只有小黑崽汤圆。

它在床脚选了个离年糕最近的位置,终日蜷成一团小黑球。只有吃饭的时候会被影卫短暂带走,吃完立刻挣扎着跑回来,半步不肯离开。

从第三天开始,它摸索出了一个新技能。

它会把小小的身子紧紧贴住年糕的后背,开启自己跑调又断断续续的呼噜声,轻轻震颤着陪伴熟睡的年糕。医师无法判定这有没有实际修复作用,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打扰。

后来年糕醒了还吐槽:“睡得挺好,就是梦里总感觉有小东西一直在震,有点吵。”

年糕昏睡的七天里,塞拉斯七天没有合眼。

唯一一次离开卧房超过一小时,还是由于他身上的伤口持续崩裂,失血过多,被医师强行拖走。

简单处理完伤口,他立刻折返,重新守在床边。

深夜塔内寂静无声,他在床头暖灯的微光里,拿出了只前没画完的画布。

这幅画是数月前动笔的。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年糕趴在他的书桌上午睡了一下午,西晒的阳光落在她橘色绒毛上,镀出一层暖金。

他一时心生柔软,铺布落笔,刚勾勒出轮廓和橘色底色,就被紧急军务打断,一搁置就是数月。

画里的小猫已经有了完整身形,唯独缺少细节——耳尖的那撮白毛、熟睡时微露的舌尖、还有那条永远比脑子诚实的尾巴。

他画得很慢,格外耐心。

白天塔中人来人往,换药、汇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他便暂时停笔。等到深夜万籁俱寂,他才掀开遮布,细细调色、一点点补全细节。每画两三笔,就抬头看一眼床上熟睡的年糕,对照真实模样修正色差与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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